红胡子静静等候着晚上的到来，虽然现在已经算是晚上了，月亮都挂上来了。
但他要等的是凌晨十二点！
同时，他也不自觉的看向了身旁的人类神龛。
因为汉纳森的执拗，这座庄园里几乎到处都是人类的神像。
真是亵渎，矮人的住宅应当摆满矮人的先祖。
那才是矮人最值记的人。
不过...
红胡子始终忍不住去想之前遇到的事情。
应该是我眼花了，那座雕像本就是垂着眼的。
是的，如果是我来设计，我也会这麽雕刻。
让人，让所谓的神去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看看他们究竟多麽无动於衷。
他其实可以去求证一一下被他关起来的汉纳森，事实上，他也走到了软禁对方的书房前。
这儿守着几名矮人。
见到他到来，都纷纷低头锤了一下胸口表示敬意。
红胡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
可举起的手却在紧闭的门扉前犹豫了。
我真的要问他吗？
门墙的隔音非常优秀，正常情况下，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但是作为矮人，他们甚至能够隔着几百米的岩层听见地下传来的细微动静。
所以他很清楚里面的汉纳森究竟多麽发狂。
『他现在精神非常不正常了，我不能问他，这会让他更加发疯的。』
红胡子相信这种情况下，不管那座神像最开始究竟什麽样子，他都会坚持那就是启示。
因为不这样，自己就会杀了那孩子...
「算了，继续看好他，不要让他冲出来。」
：
矮人们重新默默站回原位。
红胡子慢慢走上了楼梯。
他打算询问一下汉纳森的妻子，也就是找自己来的人。
上楼前，他特意看了一眼那些安置在楼梯两侧的神像。
没什麽变化，还是最开始的样子。
终於，他走到了好友妻子的房门前。
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片刻後，房门被打开。
露出了一张标准的矮人女性的脸。
可能在矮人中算很好看的，但按照人类的标准以及其余大部分种族的审美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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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普遍无法分辨矮人女性是不是矮人男性。
因为大部分人都感觉没什麽区别。
但矮人自己却很容易分辨。
老实说，其余种族都觉很诡异。
「所以，那孩子走了吗？」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句让红胡子难以开口的话。
他只能斟酌着说道：
「不，嫂子，那孩子、那孩子希望能够过完今晚的生日...」
「我可怜的孩子！」
一听这话，对方就掩面痛哭了起来。
哪里有母亲能够接受这一切呢？
虽然是自己女儿的要求，虽然自己也无法继续看着她被折磨。
不过，真的面对一切时，还是扛不住的。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根本不敢看外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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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一个母亲而言，亲手让人杀死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恐怖了。
可是，正如红胡子说的那样，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也让红胡子越发难以开口，可还是只能强撑着问道：
「我来找您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还请您振作一下！」
「是什麽？」
连声音都很难听出究竟和矮人男性有什麽区别。
似乎人类在创造这个物种的时候，就没有做过什麽特意的区分。
「那孩子房间里有一座人类神像，嫂子，我想问问您，那座神像是低头看着病床的吗？」
很少有人注意这些细节，尤其是这座庄园里到处都是这种神像的时候。
所以这个问题也让对方不确定了起来：
「我不确定，不过为什麽问这个？」
「没什麽，只是来问问，我感觉我好像眼花了。」
红胡子还是没打算实话实说，他害怕给了这个可怜的母亲一点不存在的希望。
免她突然改变主意，继续折磨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对自己也无法帮助这麽好的孩子而感到遗憾。
所以，还是不要让她在被家人用爱的名义折磨下去了。
可母亲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她一把抓住了红胡子的手，逼问着一般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麽？我是她的母亲，我有权利知道一切！」
「没什麽，真的，真的没什麽！」
红胡子的坚持让对方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刚刚才焕发的一点光亮。
如果有，那对父母会甘心让自己的孩子离开呢？
她只能将刚刚才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手，从红胡子身上徒劳的松开。
「我知道了...」
说完，就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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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是在这个时候。
两个人都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那是一种类似於石头研磨的声音。
汉纳森的妻子没什麽反应，她无心关心这些。
可红胡子却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的急忙回头。
只见刚刚还看向前方的神像，居然在这一刻看向了自己！
「不可能？！」
红胡子的声音惊动了死心的母亲，让她跟着看来。
视线越过惊愕的红胡子，跟着落到了那座低头看来的神像上。
「我、我怎麽记」
这一刻，她也惊呆了。
与此同时，更多的声音传来。
遍布走廊的所有神像全都在同一时间扭过了自己的头。
石块摩擦转动的闷响此起彼伏，沿着长廊一路向两端蔓延。
一座座安置在廊柱与楼梯转角的人类神像，全都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转动。
原本朝向墙壁、望向庭院、垂首俯视地面的一张张神之面容，尽数调转过来看向了两个矮人。
这本该是在恐怖故事中都足以名列前茅的恐怖场景。
可这一刻，却没有带给他们任何恐惧。
反而充满了神圣！
浩瀚，沉静，辽远无边的浩大全都在这一刻充满了两个矮人全部的感官。
矮人母亲已经激动到跪在地上，朝着这无数座神像不断祈祷：
「主啊，原谅我，原谅我没有如我丈夫一样坚定，但是，还请您明白，错的是我，不是我丈夫，不是我孩子，所以发发慈悲，发发慈悲，拯救我的女儿吧！」
「我能够为我的不敬承担一切惩罚，只是求您一定要拯救我的孩子，她太小了，她不该离开这个世界！」
母亲的祈祷和神像的视线全都让红胡子陷入了天旋地转之中。
他已经完全无法形容现在的自己是什麽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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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的张大着嘴巴？可能吧。
但更多的还是无措。
他是最为传统的矮人，也就是坚定的反人类分子。
在他从小接受的一切教育中，都在指向对人类的敌视。
因为矮人兢兢业业的服务着人类，可在最後，人类却抛弃了他们。
将他留在了这个封闭的世界之中。
既然你们抛弃了我们，那我们也不必坚守对你们的信仰。
这就是如今矮人的普遍想法。
可是，可是人类显灵了，这是他们回来了？还是他们来惩罚自己了？
我应该如一个真正的矮人一样朝着他们怒吼，还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跪下祈求他们的怜悯？
「跪下，铜须，跪下，在主的面前你怎麽能站着！」
矮人母亲的怒吼，已经先一步打破了一切。
红胡子下意识回头，只见对方正怒视着自己：
「你是想要害死我的孩子吗？她父亲好不容易才争取来了如今的一切！」
也是啊，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害死一个无关的孩子。
於是，红胡子也朝着这无数张看向自己的神之面容低下了头。
「我不祈求原谅，但我祈求您赐福那个孩子！」
似乎是听见了这句话。
於是乎，更多的声音响起。
那无数座神像，全都朝着一个方向缓缓举起了手。
那是楼梯口的方向。
见状，两个矮人短暂的犹豫後。
全都起身朝着楼梯口狂奔而去。
在这儿，红胡子忍不住看向了来之前看过的那些神像。
果不其然，无一例外，随着他的到来，祂们全都缓缓抬手，转头，朝着一个方向指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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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幕浮现。
更多的矮人也看见了这无法想像的一幕。
「怎麽了？」
「不可能！」
「神像、神像动了？」
「人类回来了？」
「我们不是被抛弃了吗？」
惊恐，茫然，敌视，犹豫，无数种情绪全都在这一刻汇聚。
继而深深困扰着每一个矮人。
可很快，红胡子就顺着神像的指引一路跟来了目的地——大门口。
也是在这儿，他联合汉纳森的家人抓住了他。
这个，可能是矮人中最後一个虔诚的人类信徒。
当然，或许他也能说是圣徒？
看着紧闭的大门口，还有无数指向这里的神像。
红胡子也有点不知所措了。
还是汉纳森的妻子率先回神：
「快把汉纳森放出来！快啊！」
於是矮人们急匆匆回头，打开了被他们封闭的汉纳森书房。
才一打开，冲来的矮人们就迎接了一头暴怒的狮子。
汉纳森咆哮着挥舞拳头，那力量简直能一拳砸穿钢板。
率先进来的好几个矮人都被他一拳一个放倒。
同时还嘶吼着：
「那个混蛋，那个杀死了我的女儿在哪儿？疯子，疯子！她把他当成我一样爱戴！」
见状，找来的矮人们只能急忙冲上去顾不打，也要按住他到：
「那孩子还活着，汉纳森。人类、人类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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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自己女儿还活着的汉纳森平静了很多，而最後一句话则是直接让他自己都错愕回头，看着对方道了一句：
「你说什麽？」
「看啊，汉纳森，看那是什麽？」
他们急忙指向那无数座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神像。
别说他这个亲手雕刻出了这些神像的人了，就算是一个完全没见过这些神像原本模样的路人见了，也会本能的发现不对。
见状，汉纳森下意识的就要跪下去。
「主啊，您终於听见我的祈祷了吗？您终於要来拯救我的女儿了吗？」
不等跪下去的他开始祈祷。
他就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带着你的孩子来见我！」
毫无疑问，也毫无迟疑。
汉纳森马上从地上蹦起，直冲自己女儿的病房。
一把就将这个可怜的孩子从无数仪器中解开，继而抱着她朝着那无数神像指引的方向冲去。
「别怕，别怕，孩子，爸爸在这儿，你马上就有救了！马上就可以了！」
失去了那些仪器的辅助，这孩子的生命迹象正在肉眼可见的衰弱。
但汉纳森却毫无迟疑，只是跑的更快了。
「让开，你们快让开啊！」
父亲的咆哮响彻了整座宅邸。
旁观的矮人们没有一个会去拦住，也没有一个胆敢拦住。
终於，汉纳森抱着自己的孩子，跌跌撞撞以他这一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门口。
可是他却没有看见除开红胡子他们外的任何人。
也没有看见神像手指方向外的任何指引。
可他的孩子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直接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地上，大声嘶吼道：
「主啊，我遵从了您的声音，所以，显灵吧，救救我的孩子！」
：
吱呀一声。
大门打开，主将重现。
这一刻，所有矮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了这儿。
然後，在月光照耀下，头戴桂冠，手捧太阳金经的寓乐披着月纱，踏入了此间。
红胡子犹豫万分，但最终，他为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让开了道路，深深低下了头。
矮人母亲更是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不断亲吻寓乐踏足的土地。祈求人类的赐福，让自己的女儿战胜那可怕的顽疾。
而汉纳森看着他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声音，只能抱着自己的女儿傻傻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寓乐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
然後，他合上太阳金经，朝着这个饱受折磨的孩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放在了她早已扭曲变形的脸上。
在人类时代，人们传说国王的手能够治癒世间一切疾病。
而在人类时代之後，『人们』则传说人类的手能够治癒世间的一切恶意。
在以前，没有人相信国王的手能治癒疾病。
在如今，同样没有『人』相信这一点。
可现在，当一个真正的人类从神话中走出，站在了他们面前，并朝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伸出手时。
真正的发生了，无人信任的传说被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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