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天空湛蓝无云。
裴砚之坐在回裴府的马车里。
他刚从京城考完顺天府的乡试,奉父命回河南府祭祖。
车窗的布帘被夏风吹起。
街边的茶摊上传来卖货和书生的声音。
“冰镇酸梅汤!刚出井的绿豆沙!客官喝一碗解解暑气!”
“给我切半斤熟牛肉,再来一大碗过水凉面,这天儿真是越来越热了。”
“顾案首那篇《师说》,我每日都要诵读三遍。”
“十一岁的小三元,咱们河南府百年未有啊。”
裴砚之挑起眉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顾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回府后。
知道顾辞住哪后的裴砚之,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便唤来贴身小厮。
“去吉祥客栈送帖。”
“今晚我做东,约顾兄和各位同窗夜游洛水。”
夜幕降临。
洛水码头灯火通明。
顾辞带着赵文翰、江行简、陈良、罗承志、孙秉礼,加上被卧龙凤雏硬拉着的王玄机,一行九人来到码头。
刚走近岸边。
薛明阳指着水面上一艘最大的五层画舫,惊呼出声。
“我超威,这也太大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画舫船头高高挑起一条长幡。
上面用金粉写着六个大字。
“顾辞中原第一。”
江风一吹。
长幡在半空中疯狂飞舞。
尤为拉风。
“这是谁家办喜事,把案首名号都挂出来了?”
“什么喜事,这是裴家公子给好友接风呢。”
“顾案首当得起这几个字。不说名气,单论那篇《师说》,我家孩子看完,昨日便去给先生赔礼了。”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全都停下脚步,对着画舫议论纷纷。
顾辞一阵无语。
这也太社死了。
洛子修穿着朱红锦袍,站在船头热情挥手。
“顾兄!薛兄!袁兄!玄机!这里这里!”
“怎么样?排面够不够大!”
顾辞黑着脸走上跳板。
“拆了。”
洛子修脸上的笑容收收,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迎风招展的长幡。
“为何要拆?”
“这不是挺威风吗?”
“我找城东最好的绣坊连夜赶制,金粉都用了三盒,挂绳还是我亲手系的。”
薛明阳跟在顾辞后面登船,听见这话,当即护住长幡。
“别拆啊。我觉得洛兄这回办得很有水平。”
“辞弟,你如今是小三元,《师说》又传遍中原,挂一句中原第一怎么了?”
袁少游也帮着腔。
“就是。”
“这长幡往船头一挂,整条洛水谁不知道顾爷爷来了?”
“排面这一块,已经拉满。”
顾辞回过头,看着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宝。
“你们觉得好?”
两人一起点头。
“好。”
“特别好。”
顾辞指了指船尾。
“还有两根空旗杆。”
“把剩下的布找来,我写上薛明阳富甲天下,袁少游情圣无双,挂一整夜。”
薛明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袁少游摸摸鼻子。
“顾爷爷,这福气我可无福消受。”
“我跟清影妹妹的事还没成,要是情圣无双挂出去,她怕是要误会我到处沾花惹草。”
“求放过。”
“辞弟,我想了一下。”
“做人还是要低调。”
“这东西确实有些招摇,容易让人眼红。”
赵文翰从二人身边走过,抛下一句:
“现在知道丢人了?”
洛子修听得直乐。
“你们方才不还说排面拉满吗?”
“怎么顾兄一说给你们也挂上,态度全变了?”
薛明阳拍拍洛子修的肩膀。
“洛兄,你还年轻。”
“有些排面只适合看别人拥有,真落到自己头上,那叫公开处刑。”
洛子修觉得很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王玄机站在跳板中间,仰头研究那根长幡。
他看了片刻,开口说道:“这句话不够严谨。”
洛子修来了兴趣。
“玄机,你说哪里不严谨?”
王玄机指着长幡上的金字,语气认真。
“中原第一,格局小了。”
“顾兄院试经义甲上,策论、算学、诗赋皆为特甲。”
“晒盐法与复式记账法,堪称经世济民之绝学,前无古人。”
“《师说》一出,中原学子皆受教化。”
“此等才情与功绩,怎么能只困于中原一隅?”
他转过头,重瞳里闪烁着绝对的理智与笃定。
“应当改成天下第一。”
“这才符合顾兄的真实水平。”
四周瞬间安静。
薛明阳瞪大眼睛,袁少游张着嘴巴。
过了半晌,卧龙凤雏一拍大腿。
“我滴个乖乖,装逼还是王兄到位啊!”
“这么绝的角度,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