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容将口琴举至唇边。
轻柔的气息渡入琴孔。
悠扬的乐声在庭院中流淌开来。
不同于古琴的深沉古朴,这口琴的音色干净明快,像是清河畔解冻的春水,叮叮咚咚敲在人的心坎。
薛明阳停下了剥橘子的手。
袁少游也不摇扇子了。
连树梢上跳动的几只麻雀都安静下来,歪着小脑袋停在枝头。
一曲吹罢,余音在廊檐下绕了许久。
顾念用力拍着小手。
“太好听啦!”
“婉容姐姐,你这手艺比我哥吹得还要灵巧呢!”
宋晚盈托着腮帮子,眼里满是崇拜。
“这小玩意儿明明连根弦都没有,怎么能吹出这么好听的调子?”
“顾辞,你怎么就不给我做一个?”
顾辞笑了笑。
“好,回头便给你做一个,定是独一无二的。”
宋晚盈翘起嘴巴。
“哼。”
“这还差不多。”
正说笑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王玄机与洛子修并肩跨过门槛。
两人换了一身长衫。
薛明阳放下橘子站起身。
“王兄,子修兄,你们俩怎么换上这身行头了?”
“今儿个又不用去部里点卯。”
洛子修走上前,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
“我和玄机刚从吏部与工部领了勘合文书回来。”
“顾兄,诸位兄弟,我们俩今日是来辞行的。”
院里的说笑声轻了下来。
袁少游起身问道:
“辞行?”
“这才刚定下官缺没几日,怎么走得这般急?”
王玄机朝众人行礼。
“圣旨命我兼领工部都水主事,留应天府听用。”
“昨日工部接到江南急递,太湖与秦淮河一带春雨连绵,水位比往年高了一尺半。”
“夏汛将至,涵闸修缮刻不容缓,我需早些赶回南直隶挂职视事。”
洛子修拱手道:
“我授的是南直隶户部清吏司主事,正好与玄机同路。”
“况且家里在秦淮河畔的铺子和船队,也得我先回去盯着,省得误了公事。”
江行简站起身,神色郑重。
“江南水网关乎民生,王兄与子修兄此去,确实耽搁不得。”
赵文翰亦是赞同。
“公务为重。”
顾辞走到两人面前。
“什么时候的船?”
“明日一早,通惠河码头开船。”
“行囊昨晚便和玄机收拾妥当了。”
薛明阳挠了挠头,眼底有些不舍。
“这才刚聚齐没多久,怎么就得散了。”
“我还想着大家伙出去玩一趟呢。”
洛子修哈哈一笑,上前锤了一下薛明阳的胸口。
“没事的薛兄,我先记着。”
“等下次聚咱们补上!”
王玄机看着顾辞,重瞳清澈认真。
“顾兄。”
“江南的水文底册,我回去后好好研究。”
“等将来你要用,随时查阅。”
顾辞心头微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好。”
“官场盘根错节,不比书院。”
“王兄到了衙门只管推演水文,若遇上推诿扯皮的政务,不必与他们硬碰硬。”
王玄机点头。
“我记下了。”
“子修也会帮我看着的。”
洛子修拍着胸脯保证:
“顾兄放心,在应天府这一亩三分地,谁敢给玄机气受,小爷先拿算盘崩他!”
顾辞失笑摇头。
“佟叔。”
守在廊下的佟川应声上前。
“顾国士有何吩咐?”
“去后厨把竹叶青取来,再切两盘酱牛肉。”
“今日咱们给王兄和洛兄践行。”
佟川笑着应道:
“好嘞,顾国士,老奴这就去备。”
一顿践行酒喝到日暮西斜。
次日清晨,送走了王玄机与洛子修的官船。
京城的风渐渐带上了初夏的暖意。
五月初,顾辞携顾念、顾蓉、宋晚盈、二乔,与挚友们顺大运河一路南下。
抵达清河县后,众人并未惊动县衙与乡绅,换了寻常衣衫,径直回了城内顾府。
门外新立了汉白玉下马碑。
顾辞抬头望去。
朱红大门正上方,高悬着御赐的“六元及第”金字巨匾。
刚跨过门槛,顾老太太便坐着四轮轻车,由王氏、李氏陪着迎了出来。
顾伯礼与顾仲义跟在身侧。
“奶!爹!娘!大伯!大伯母!”
顾念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王氏一把搂住女儿,目光落在身着青衫的儿子身上。
“辞哥儿……”
顾辞走上前,撩起衣摆,给长辈们行了大礼。
“娘,我回来了。”
“让家里的长辈挂念了。”
顾老太太拉住顾辞的手,连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什么状元大官的奶不稀罕,奶就稀罕你平平安安站在跟前。”
顾伯礼摸着胡须,满脸笑意:
“辞哥儿,这一路坐船辛苦,快带贤侄们进屋喝茶。”
顾仲义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儿子好几遍,重重点头。
在家中陪着父母长辈吃了两日家常菜。
第三日一早,顾辞备了龙井,同挚友们一起拜访两位恩师。
梅园的老槐树下,陆正明听完京城诸事,抚须轻笑。
到了鹿鸣书院,师徒几人在讲堂前推杯换盏,喝光了整整两坛状元酒。
随后的日子里,大家彻底闲了下来。
顾辞有时陪老太太晒太阳,有时与赵文翰、陈良去田间看抽穗的春麦。
闲暇时,他也会约上卧龙凤雏回一趟清河村,去看看修葺一新的宗祠。
宗祠门前,“清河世泽”的老匾上加悬了九龙金边辅匾,一旁立着“与国同休”的功德碑。
七叔公见他们来,总要打开祠堂正门,请来人看一眼单开金页的族谱。
薛明阳啧啧出声。
“辞弟,这碑立在这儿,往后几百年清河的子孙过路,都得给你磕一个。”
袁少游摇着折扇道:
“这就叫青史留名,族谱单开。”
在清河县待了一个多月。
转眼间,夏蝉初鸣。
一行人辞别了依依不舍的父母长辈,再次登上了北上的客船。
六月初,车马重返帝京。
国士馆内。
佟川正拿着一把竹剪修整花枝。
待看清来人,他脸上浮起惊喜之色。
“顾国士,诸位公子,你们回来了!”
薛明阳擦了擦额头的汗。
“佟叔,京城这天可真够热的。”
“小爷我都快晒化了。”
佟川放下竹剪迎上前:
“这两日刚入夏,日头毒。”
“大家快进屋歇着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