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程白露你怎么这么蠢，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脑中，像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条件看漏了正负号的懊悔感满溢。
程白露微微张嘴，又说不出任何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周浅云，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她，可自己就是忍不住。
搞砸了。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
“还有周浅云的事？她除了生日那天，其他日子不存在收礼权的。”
陆羽不以为意，轻笑一声。
教师节那天不算。
她买单的小票抽的奖，那不叫送礼，那是分赃。
“啊？”
程白露又露出了宛若疑问水獭般憨憨的表情。
“走吧，给你展示你羽子哥天才的抓娃娃技术。”
陆羽迈开脚步。
程白露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二话不说，陆羽扫码，给机器充了十次。
程白露之前没玩过抓娃娃机，面对机器有点儿手足无措。
“你来，用这个控制方向，然后这个伸爪子，你别直接抓玩偶，要抓上面的吊牌......”
陆羽言简意赅地传授了自己的心得。
轻轻点头，程白露操控机器。
抓空了。
“不错啊，第一次就有这精准度。”
陆羽向里面张望。
再来一次。
又空了。
“这次偏了一点，可能要再往里一些，问题不大。”
陆羽绕到侧面看了下距离。
再度空军。
“可能机器有问题，咱们再试试。”
结果，一连十次，都没抓到。
可恶的机器，没眼力见。
陆羽倒是清楚，这种抓娃娃机的设置基本是隔好几次才能抓中一次的，之前那对情侣触发了保底，现在投币十有八九是当垫子。
不过......
他仔细凝视机器。
某种微妙的不规整令他太阳穴微微生疼，配合【初级聆听】，勘测机器内部的动静。
大概还有，嗯，六次左右，第七次就是保底，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要不还是你来吧。”
程白露有点儿不敢直视陆羽的眼睛，耷拉着脑袋，让出了位置。
“行，那你想要哪个？”
陆羽握住了操纵杆。
“......？”
程白露愣愣地看着陆羽的侧影。
所以刚才他确实是想送我......而我却......
无地自容了。
程白露以前觉得，课本上那些“找个地缝”钻进去之类的比喻有点儿浮夸，可当自己处于这种窘境，她真想要一条地缝，那边有个垃圾桶，还是躲垃圾桶里吧......
“怎么？”
陆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唔，那我要......这个吧，这个最靠近窗口，应该最好拿。”
程白露感觉脸颊发烫，一阵毛毛刺刺的，她思忖片刻，指向感觉拨弄一两下就能掉进窗口的那只猫猫玩偶。
但陆羽没动。
“我是问你，你想要哪一个，不是哪一个最好拿。”
少女怔住了。
她看向机器里的那些猫猫玩偶。
她最想要的，其实是那个小梨花猫的玩偶，可那个在里面，一看就很难抓到。
所以，为了省钱，为了不让陆羽失败，她下意识选了，更简单，更不费事，更不麻烦陆羽的那个选项。
从小到大，程白露一直是这样。
她总是最省心，最懂事，最不需要担忧的那一个。
因为她早已学会将自己真正想要的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家里有位长辈和我说过，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无所得。”
陆羽将视线转向机器。
“反正意思就是，不要退而求其次，大不了，我就不要了。”
程白露看向抓娃娃机。
玻璃反射着陆羽的脸，两人在镜中对视。
抿起下唇，少女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点头，然后指向玩偶堆里的那个小梨花猫。
“我...我想要那个小梨花猫。”
因为长得像阿羽。
心声，没有完全袒露。
因为害怕，无法得到对等的回应。
只索求一点点，那很容易就能满足。
对我而言，这样一点点的幸福，就足够了。
“ok，您的愿望已查收，现在，就由抓娃娃之神陆羽来为你达成。”
陆羽推动操纵杆。
程白露紧张起来。
抓空了。
抓空了。
抓空了。
抓空了。
已经提起来，但快到出口的时候掉了下去。
抓空了。
“......陆羽。”
程白露本想说算了，但她想到刚才陆羽说的话，觉得如果自己在这里退缩，那就是对陆羽的不尊重。
“我想了想，人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陆羽停下了准备第七次抓取的手，让出位置。
“这次你来吧，我感觉必拿下。”
“我吗？”
程白露下意识后退半步，可和陆羽对上视线，又被他眼中的笃定动摇。
“那我试试。”
少女来到机器前，伸手触碰操纵杆，又回头看了眼陆羽。
“唔，要不然，你帮我一起？”
还是有点儿不自信。
“行叭。”
看着少女一副你不来帮我我今天就耗在这儿的模样，陆羽来到她身后，伸手，握住操纵杆的上半部分。
手掌，与少女纤细娇小的手掌重叠。
凉凉的，软软的，滑滑的。
瞬间。
程白露绷直了身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言语，已经没办法再从口中流泻。
耳朵嗡嗡的，心跳声比抓娃娃机的背景音乐更嘹亮。
她感觉自己被陆羽从后面罩住，呼吸都仿佛变得更困难。
少年温热的吐息落在自己的耳畔，像氤氲多年的桂花酒，光是闻到就足以醉人。
“注意。”
陆羽全神贯注在抓娃娃机上，提醒程白露活动左手，对现在的他来说，少女的手，和操纵杆，没有本质区别。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他不觉得系统给予的能力用在这种事情上是大材小用了。
周幽王能用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
他陆羽开挂换取眼前少女一晚上的开心，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好。”
手臂麻木地跟着陆羽而动，程白露都不知道是自己在操作，还是陆羽在借由她的手施展魔法。
她只能看到，爪子移动到了那出口旁边的小梨花猫上方。
“按。”
陆羽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爪子下降。
好像听到了世界低语倾诉的声音。
梨花猫头顶的吊环被勾住，这一次，爪子不再软趴趴的，而是坚定确实地，将少女最想要的玩偶，牢牢抓住。
哐当——
直到小梨花猫玩偶掉进出口。
程白露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经过自己的努力，最终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种感觉，她之前，只在学习上体会过。
而现在。
代表幸运的猫咪玩偶，正被陆羽取出来，交到自己的手上。
“喏，送给你。”
陆羽轻轻一笑。
“我说过，必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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