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签字

    1月11日上午,省城,锦江酒店1608房。

    苏瑾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切进来,把地毯分成两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她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份昨晚圈了数字的纸。

    5400000。那个被她用笔尖划破的圈,像一道伤口。

    她没睡。一整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能想到的路全都想了一遍。找苏建远?那个电话她宁愿死也不会打。

    没有其他路。不是"选择很少",是根本没得选。

    不借,施工队三天后撤场,六百万变成一堆埋在土里的混凝土和钢筋。借,至少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四个月,只要写字楼能封顶预售,只要市场不崩,她就能活。

    苏瑾走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周老板,我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笑声。那种笑不是高兴,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笼子的笑。

    "苏总痛快。"周老板说,"下午来我办公室,带土地证。"

    "合同细节——"

    "来了再看。"周老板打断她,"下午三点,别迟到。"

    电话断了。

    苏瑾放下听筒,走到浴室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皮。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对着镜子,一笔一划地梳好头发。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瑾站在省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电梯里。

    这栋楼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的白瓷砖已经发黄,有些地方的勾缝开了裂。一楼大堂的地面是水磨石,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没有门禁,没有前台,电梯是上世纪的货梯,铁栅栏门,上升的时候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声。

    周老板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走廊尽头。苏瑾一路走过去,经过几扇紧闭的门,门牌上的公司名字她一个都没听说过——"东方贸易"、"恒通投资"、"信达咨询"。没有一个是正经挂牌的。

    走廊尽头那扇门,同样没有任何标识。苏瑾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苏瑾推门进去。

    里面的装修和外面的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一百多平的办公室,全套红木家具,办公桌是整张缅甸花梨木的,茶台是整块寿山石雕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四个大字——"和气生财"。

    周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袄,手里盘着两枚核桃,核桃被他摩挲得油光发亮。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苏总,坐。"周老板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喝茶还是喝咖啡?"

    "不用。"苏瑾把包放在椅子旁边,从里面拿出B-07地块的土地证,"我赶时间,直接看合同吧。"

    周老板笑了,朝身后的人点点头。那个年轻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双手递到苏瑾面前。

    合同很厚,整整八页纸。苏瑾翻开第一页,开始逐条看。

    第一条,借款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没问题。

    第二条,借款利率:月息五分。年化百分之六十。

    第三条,借款期限:四个月。不是半年,是四个月。

    苏瑾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第四条,抵押物:B-07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另外加一条——"借款人苏瑾以其个人全部资产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个人全部资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B-07地块不够还,她名下的所有东西——存款、房产、股权,全部归周老板。

    第五条,违约条款:"借款到期未能归还本息的,出借人有权处置全部抵押物及担保资产。同时,借款人需向出借人支付本金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

    百分之二十。六十万。

    如果她还不上,损失的不只是地,还有六十万的违约金。

    苏瑾把合同翻过去,看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甲方已经签好了——周万山,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旁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她合上合同,手指在发抖。

    这已经不是借款了。这是一张卖身契。

    "周老板,"苏瑾抬起头,"期限为什么是四个月?"

    "我的规矩。"周老板转着手里的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五分息的资金,周转快。四个月一到,钱必须回来。"

    "抵押物为什么加我个人全部资产?"

    "因为你那块地,现在值不了三百万。"周老板说得轻描淡写,"地下室泡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地皮贬值,我得有保障。"

    苏瑾的后背绷紧了。地下室泡水的事,只有设计院和施工队知道。周老板的消息灵通得可怕。

    "违约金百分之二十,太高了。"

    "高?"周老板把核桃往桌上一放,咔的一声,"苏总,五分息,年化六十,我冒的风险多大您知道吗?省城这地界,借我钱的人排成队。您要是嫌高,出门左转,不送。"

    办公室安静下来。寿山石茶台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水温正在升高。

    苏瑾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签下去,就是把命押在桌上。不签,现在就死。

    她慢慢伸出手,从桌上拿起笔。

    笔是一支老式钢笔,黑色的笔杆,金属笔帽,沉甸甸的。苏瑾拧开笔帽,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横、竖、撇、点。每一笔都很重,笔尖划破纸背,在下一页留下凹痕。

    "瑾"——横、横、竖、提、横、竖、竖、横。这一笔一划,像在刻一块墓碑。

    写完名字,她从包里拿出印泥,打开盖子,红色的印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她把右手拇指按进去,按得很深,然后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名字上。

    鲜红的手印,盖在"苏瑾"两个字上,像一滴血。

    她把合同推回周老板面前。

    周老板拿起合同,仔细看了看签字和手印,满意地点点头。他把合同递给身后的年轻人,年轻人接过去,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苏总,合作愉快。"周老板站起来,走到寿山石茶台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苏瑾面前,"钱明天到账。三百万,一分不少。"

    苏瑾没接那杯茶。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总。"

    周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瑾在门口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我提醒您一句。"周老板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聊天气,"B-07地块对面的火车站商业综合体,是我的目标之一。"

    苏瑾转过身:"什么意思?"

    周老板笑了,露出两排被茶水染黄的牙齿。他走过来,站在苏瑾面前,近到苏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年茶叶 雪茄的味道。

    "没什么意思。"他说,"我只是想说,您和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您赢了,我也赢——您的利息,一分不少我的。您输了——"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您的地,就是我的了。火车站正对面,盖一栋写字楼,和我的商业综合体打擂台。这戏,好看。"

    苏瑾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从脊椎一直窜到后脑勺。

    她终于明白了。

    周老板借她钱,不是为了那百分之六十的利息。利息再高,也不过是一百八十万。他真正的目标,是B-07地块——火车站正对面的黄金地段。如果她失败,他就能以最低的成本拿下那块地,然后在她的废墟上盖起自己的楼,和炜杰的步行街正面竞争。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她是棋子——一枚被精心布局、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周老板好算计。"苏瑾的声音很平静。

    "做生意嘛。"周老板又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和气生财。"

    他身后的墙上,那四个书法大字"和气生财"挂得端端正正。

    苏瑾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她一步一步走向电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直到进了电梯,铁栅栏门咣当一声关上,她才靠在冰凉的铁壁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吭哧吭哧往下降。苏瑾睁开眼,看着铁栅栏外一闪一闪的楼层数字。

    十二、十一、十、九……

    她输了第一局。但棋还没下完。

    1月12日上午,百大百货总部。

    百大百货是省城五十年的老字号,一九四八年开业,从一间五十平米的杂货铺做到如今五层楼的百货公司,是省城商业的活化石。

    马总今年六十四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穿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钢笔。

    "炜总,陈小姐,坐。"

    炜杰和陈婉清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炜杰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陈婉清穿了一件藏青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马总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炜总,我听说,友谊百货、国美、上岛咖啡、李宁、周大福,都签了?"

    "是。"炜杰点头,"截至目前,招商率百分之七十八。"

    "七十八……"马总沉吟了一下,"那条街,真能火?"

    炜杰从陈婉清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报告,起身走到马总办公桌前,双手递上。

    "马总,这是火车站商圈的未来三年的数据分析报告。"

    马总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起来。

    报告第一页是火车站的客流预测。炜杰在旁边解释:"火车站新站房预计今年年中启用,日客流量从现在的三万提升到八万。地铁一号线已经批复,三年内通车。这意味着,火车站商圈的辐射范围将从目前的周边五公里,扩展到全城。"

    马总翻到第二页,是租金水平预测。炜杰继续说:"目前火车站商圈的平均租金是每天每平方米两块五。三年内,预计涨到三块五以上,涨幅超过百分之四十。马总,现在入驻,锁定的是三年后的租金水平。"

    马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很久。他的老花镜滑下来,又推上去,反复几次。

    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放到桌上,抬起头。

    "条件呢?"

    炜杰回到沙发上坐下:"三个月免租期,装修补贴每平方米一百元。"

    马总没说话,等着下文。

    "但有一个条件。"炜杰看着马总的眼睛,"百大百货入驻后,是火车站商圈唯一的本土老字号百货。三年内,不得入驻其它商场”。

    马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炜总,你这是要我帮你站台?"

    "不是站台,是共赢。"炜杰的语气很平,"马总,您是省城商业的活招牌。您进来,这条街的根基就稳了。其他品牌看到百大都来了,不会再有任何犹豫。这是您给我站台,也是我给您保驾护航——三年内,您在这个商圈没有竞争对手。"

    马总收起笑容,盯着炜杰看了很久。

    "炜总,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说话直。不绕弯子。"马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炜杰,"上个月你第一次来找我,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招商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对。百分之四十,我赌不起。我马某人活了六十四岁,从来没押错过宝。"马总转过身,"现在百分之七十八,还差两个点到八十。你知道这百分之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街活了。"

    "对。"马总走回办公桌前,伸出右手,"成交。"

    炜杰站起来,握住马总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是一双做了几十年生意的手。

    "马总,合作愉快。"

    "别急着高兴。"马总摆摆手,"我有个条件——百大的招牌,必须挂在步行街正入口的位置,面朝火车站。我要让所有人一眼就看见。"

    "没问题。"

    从百大总部出来,陈婉清看了一眼手表:"招商率百分之八十二了。超过目标了。"

    "嗯。"炜杰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招商做完了。准备开业。"

    "什么时候?"

    "春节前。"炜杰说,"大年三十前一天,正式开街。"

    陈婉清愣了一下:"这么赶?"

    "赶?"炜杰转头看她,"我们在江城赶过更紧的。"

    1月14日晚上,火车站步行街工地。

    夜已经深了,步行街的灯全亮着。装修队在各个铺位里加班,电钻声、锤子声、切割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赵强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捏着一张装修图纸,对着面前的门面比划。这个铺位是百大百货的,面积最大,装修要求最高,马总派了专门的人盯着,但赵强还是每天亲自来看一趟。

    "赵总!"

    赵强回过头,看见陈婉清站在脚手架下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布袋。

    "你又来送夜宵?"赵强把图纸别在裤腰上,顺着脚手架的梯子爬下来。

    "嗯。今天煮了汤圆,芝麻馅的。"陈婉清把保温桶递给他,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双筷子,"还热着,快吃。"

    赵强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带着芝麻的甜香冒出来。他夹了一个汤圆扔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又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赵强囫囵咽下去,"我妈做的汤圆也是这个味。"

    陈婉清笑了一下,从布袋里又掏出一个搪瓷杯:"还有姜茶。晚上冷,暖暖身子。"

    赵强一口气吃了十个汤圆,喝完整杯姜茶,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他把保温桶盖好,放在脚手架上。

    "婉清,上去坐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脚手架平台。陈婉清点点头,跟着他爬上去。两个人并肩坐在一块木板上,脚下是五米高的悬空,面前是整条步行街的夜景。

    灯火通明。

    一百多个铺位,大部分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友谊百货的招牌已经挂上去,LED灯箱亮着蓝色的光;国美的红色logo在街的另一头格外醒目;上岛咖啡的门头正在安装,木工在梯子上忙碌;李宁和周大福的铺位已经装好了玻璃门,里面在铺地板。

    这条街,从一个杂草丛生的荒地,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婉清,等开业了,我想休三天假。"赵强突然说。

    陈婉清转头看他:"干嘛?"

    "带你回县城,见我妈。"

    陈婉清低下头,耳朵红了。她没说话。

    "不急。"赵强赶紧说,"我都想好了,开业前请三天假,回县城。我妈做了好吃的,还有我爹,他腿好了,能走路了。他说想见你。"

    陈婉清的声音很小:"那你得问炜杰同不同意。"

    "杰哥会同意的。"赵强笑了笑,"他说过,等开业了让我们休息。"

    两个人坐在脚手架上,谁也没再说话。远处的电钻声停了,一个工人在喊什么,另一个人回了一句,然后笑声传过来。百大门口的马总派来的监工收拾好东西,骑上自行车走了,铃铛声在夜色里响了几下,消失了。

    风从火车站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煤烟的味道,但很微弱。更多的是新刷的油漆味、木屑味、水泥的干燥气息——一条新街的气味。

    "赵强。"陈婉清轻声说。

    "嗯?"

    "你爹……真的腿好了?"

    "好了。上次来信说,能下地走路了,还能帮我妈喂鸡。"赵强的声音很平,但陈婉清听得出里面的高兴,"他说要杀鸡给你吃。家里养的那只老母鸡,下了三年蛋,他一直都舍不得杀。"

    陈婉清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赵强那边靠了靠。赵强的肩膀很宽,很硬,靠上去能感觉到里面结实的肌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步行街的灯火,看着装修队在各个铺位里进进出出。

    这个场景很安静,很普通,没有大事发生。但有些东西,比大事更真实。

    1月15日下午,上海。

    恒生指数:10680点。

    小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然后一把抓起电话。

    "炜总!10680了!浮盈210万!"

    电话那头,炜杰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

    "咱……卖不卖?"

    "不卖。"炜杰说,"从现在开始,执行分批止盈。"

    "怎么分?"

    "恒指涨到11000点,卖出三分之一仓位。涨到11500点,再卖出三分之一。12000点,清仓。"

    小李在纸上飞速记录:"11000,卖三分之一;11500,再卖三分之一;12000,清仓。"

    "对。"炜杰说,"不是卖,是分批止盈。不管后面涨到多少,先把利润锁住。"

    "明白了!"小李的声音很兴奋,"终于开始卖了!"

    炜杰笑了笑,挂了电话。

    小李放下听筒,转头看向窗外。黄浦江上的船来来往往,对岸的东方明珠塔亮着灯。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收盘还有四十五分钟。

    10680点。距离11000点,还差320点。

    小李搓了搓手,又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

    1月15日晚上,省城,锦江酒店1608房。

    苏瑾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酒。

    三百万到账了。中午到账的,她下午就转了出去——设计院尾款六十万,施工队预付款两百万,账上还剩下四十万应急。

    四十万。对于一个正在开工的写字楼项目来说,这杯水车薪。

    她喝了一口酒,是房间里迷你吧的威士忌,味道很冲,但她需要这股冲劲。

    窗外是火车站的方向。步行街的招商广告亮着灯,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品牌名字——"友谊百货、国美电器、上岛咖啡、李宁、周大福、百大百货"——一个个名字在夜色中闪烁,像一串璀璨的项链。

    那是炜杰的地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装修队在加班,整条街都在动。

    而她的B-07地块,隔了一条街,还是一片平地。只有几台挖掘机在夜色中沉默地停着,像几头沉睡的铁兽。

    她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合同的复印件。白天签字的原件在周老板手里,这是她出门前复印的一份,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热量。

    她一行一行地看。

    月息五分。年化百分之六十。

    期限四个月。到五月中旬,连本带利五百四十万。

    抵押物:B-07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加个人全部资产担保。

    违约金:本金百分之二十。

    每一条都是绳子,把她捆得结结实实。

    周老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聊天:"您赢了,我也赢。您输了——您的地就是我的了。"

    苏瑾把合同放在桌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她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夜景。

    "炜杰。"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以为我输定了。但你错了。"

    她喝光了杯里的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玻璃和木头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四个月。五百四十万。"

    她看着窗外,步行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红光、蓝光、白光,交相辉映。那些光映在她眼睛里,像是火,又像是战书。

    "要么赢,"她说,"要么死。"

    窗外,火车站的钟楼敲了十下。钟声穿过夜色,传得很远。

    步行街的灯火依旧通明,B-07地块的挖掘机依旧沉睡。两个战场,只隔了几条街,却像是两个世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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