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啊,不是阿姨催你,但这房租都拖半个月了……”
手机屏幕亮着,房东发来的微信语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陈凡盯着手机,手指划过屏幕,又一条催款信息弹出来——花呗到期,应还金额:3276.5元。
他仰头倒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发霉的水渍。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一年,换了三份工作,现在连送外卖的活都因为电动车被偷而干不成。
银行账户余额:87.3元。
枕头边的泡面桶已经摞了五个,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酸腐味。窗户玻璃裂了道缝,深秋的冷风嗖嗖往里钻。
“明天……明天一定去找个日结的活。”
陈凡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家堂哥发来的语音,点开就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凡子,听说你又失业了?不是我说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在城里混个什么劲?赶紧回村吧,大伯给你在砖厂找了个搬砖的活,一天八十,包吃住!”
语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几个亲戚的哄笑声。
陈凡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到一边。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三年前考上大学时,他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爹妈在村里摆了十桌酒席。现在呢?成了亲戚们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读书有什么用?看看陈凡,大学毕业还不如初中毕业去打工的!”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陈凡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
“凡子!凡子!醒醒!”
有人推他,力道很大。
陈凡勉强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土黄色的墙壁,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屋顶是裸露的木头横梁,挂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他猛地坐起来。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发什么呆呢?”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打着补丁蓝布褂的女人又推了他一把,“赶紧起来吃饭,一会儿你大伯他们该来了。”
陈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脑海中突然涌出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陈桂花,他娘。
现在是……1988年?
“我这是……”
陈凡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但布满薄茧的手,不是他常年敲键盘的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打着好几处补丁。
“赶紧的!”陈桂花端着碗从门外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配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陈凡机械地接过碗,热乎乎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这不是梦。
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陈建国,他爹。男人脸上满是皱纹,沉默地坐下来端碗。
“爹,娘……”陈凡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建国“嗯”了一声,埋头喝糊糊。陈桂花却叹了口气:“凡子,一会儿你大伯来了,你少说话。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别顶嘴,知道不?”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大嗓门:
“建国!在家不?”
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穿着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这是陈凡的大伯,陈建军。
后面跟着大伯母刘翠花,还有堂哥陈强。
“哟,正吃着呢?”陈建军扫了一眼桌上的饭,嘴角撇了撇,“就吃这个啊?难怪凡子这身板这么瘦。”
陈建国局促地站起来:“大哥,坐……”
“不坐了,说点事。”陈建军直接在屋里唯一像样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建国啊,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桂花脸色一白:“大哥,那钱……我们真还不上,再宽限几个月……”
“宽限?”刘翠花尖着嗓子,“都宽限半年了!当初要不是看你们可怜,谁借你们五十块钱?现在倒好,当老赖了?”
陈凡脑子嗡嗡响,记忆碎片拼接起来——去年爹生病住院,问大伯借了五十块钱救命钱。说好秋收还,可今年收成不好,实在还不上。
“大嫂,我们没说不还……”陈建国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什么时候还?”陈建军敲敲桌子,“今天都十月初八了,你们家这点玉米卖了能卖几个钱?我告诉你们,这钱再不还,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强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凡:“凡子,不是我说你,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整天在家吃闲饭,你好意思?”
“要不这样,”陈建军突然话锋一转,“我认识砖厂的刘主任,缺个搬砖的。凡子去干,一个月能给三十。工钱直接抵债,干两个月,这债就清了。”
陈建国手一抖:“大哥,搬砖那活太重,凡子身子骨弱……”
“弱?”陈建军嗤笑,“就是惯的!你看看我家强子,在运输队开拖拉机,一个月六十!人呐,得认命!你们家凡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当初非供他上学,现在好了,高中毕业不照样回家种地?”
陈凡攥紧了拳头。
记忆里,这位大伯从小就看不起他们家。爹老实,娘懦弱,他们家一直是家族里最被瞧不起的一支。
“大伯,”陈凡突然开口,“钱我们会还,但搬砖的活,我不去。”
屋里一静。
陈建军眯起眼:“你说什么?”
“我说,钱,我会还。用不着去搬砖。”陈凡抬起头,盯着陈建军。
“呵!”陈建军气笑了,“你有本事还?拿什么还?就你们家这三间破土房?我告诉你陈凡,今天这钱要是拿不出来,你们也别在这屋里住了!这宅基地还是爹当年分的,我是长子,我有权收回来!”
“大哥!”陈建国急了。
陈桂花已经抹起眼泪。
陈凡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他想起了2026年那个催租的房东,想起了欠的花呗,想起了堂哥嘲讽的语音——
两个时代,一样的窘迫,一样的被人看不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一直穷,一直被人踩在脚下?
就在这一刻,陈凡突然感到眉心一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一个银色的、玄奥的印记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时空穿梭印记已激活】
【可自由往返:1988年秋↔2026年秋】
【无消耗,无冷却,无限制】
【当前能量:100%】
陈凡愣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陈强讥笑道,“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陈凡缓缓抬起头,看向大伯一家三口。他笑了,笑得陈建军心里一突。
“三天,”陈凡说,“三天后,五十块钱,一分不少还你。”
“三天?”陈建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行!我就等你三天!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你们全家给我滚出这院子!”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老婆儿子扬长而去。
屋里死一般寂静。
陈桂花瘫坐在凳子上,哭出了声:“三天……五十块……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啊……”
陈建国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陈凡走到门口,看着大伯一家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这间破旧的土屋,看了看绝望的父母。
“爹,娘,”他说,“你们信我一次。”
说完,陈凡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眉心的印记。
意念一动——
眼前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破碎、重组。
……
冷风从窗户裂缝钻进来。
泡面桶的酸腐味。
手机屏幕还亮着,房东的催租语音停在最后一句。
陈凡猛地睁开眼。
他回来了。
2026年,他那间月租八百的破出租屋。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陈凡愣了几秒,然后疯了似的跳下床,冲进狭小的卫生间。镜子里是那张熟悉的脸——略显苍白的皮肤,因为熬夜而发黑的眼圈,下巴冒出胡茬。
但眉心处,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若隐若现。
不是梦。
他真的能穿梭两个时代!
陈凡浑身颤抖起来,不是冷的,是激动的。他冲出卫生间,在屋里翻箱倒柜。
找到一包还没开封的辣条,超市买的,三块钱。
找到半袋水果硬糖,是之前公司发的,还剩十几颗。
找到一个保温杯,公司年会抽奖得的,一直没用。
还有抽屉里的电子表,淘宝九块九包邮买的,走时还挺准。
陈凡把这些东西堆在床上,盯着它们,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这些东西,在2026年,加起来不到三十块钱。
但在1988年呢?
在那个物资匮乏、买什么都要票的年代呢?
陈凡抓起那包辣条,塑料包装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又想起1988年家里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想起父母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想起大伯那张趾高气扬的脸。
“三天……五十块……”
陈凡握紧辣条,嘴角一点点咧开。
他找到那个念头,那个印记在眉心微微发烫。
穿梭。
……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陈凡睁开眼,手里还攥着那包辣条。
土黄色的墙壁,发黄的报纸,昏暗的光线。
他回到1988年了。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桂花红着眼睛探头进来:“凡子,你……”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凡手里的东西。
那鲜艳的红色包装袋,那透明部分露出的油亮辣条,那从未见过的塑料质感。
“这……这是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