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省城“时光精选·雅集”,陈凡没有直接回县城,而是先拐去了一趟老刀的茶馆。有些事,他必须跟这位在县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老江湖”打个招呼,不是为了交底,而是为了求得一份隐形的庇护和照应。
茶馆里依旧冷清,老刀正坐在柜台后,用一把小锉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见陈凡神色凝重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朝里间努了努嘴。
两人在里间那张熟悉的方桌旁坐下。陈凡给老刀斟了杯热茶,低声道:“刀叔,我明天得去趟南方,深圳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可能得离开个十天半月。省城那边新店刚开业,赵眼镜盯着,应该没问题。县城这边,收购点和家里,还得麻烦您多费心照看一下。”
老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又出大货了?”他没问具体是什么,只凭陈凡这罕见的郑重态度和“南方急事”的措辞,就猜到了大概。
陈凡心里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人精,但还是守住了底线,含糊道:“嗯,是件挺重要的东西,得去跟那边的大老板当面敲定。事情有点敏感,我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有人借着我的名头生事,还得靠您镇着点。”
老刀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终于正眼看向陈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办事,我放心。省城那个眼镜小伙子看着也稳当。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县城这边,只要我老刀还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陈凡的根基。收购点、家里,我会让人时不时去转转。安心走你的。”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陈凡一直紧绷的心弦松了不少。他深知老刀在县城的能量和信誉,有他这句话,等于给后方上了一道最可靠的保险。他不再多言,端起茶杯,郑重地和老刀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茶馆出来,陈凡直接回了县城老宅。他只跟父母说省城生意忙,需要去南方进一批特殊的货,可能要去一阵子,让二老照顾好身体,家里和收购点都有张德胜盯着,不用担心。陈建国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叮嘱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凡事多长个心眼。陈桂花则絮叨着让他带够衣服,别舍不得花钱吃饭。父母的朴实关怀,让陈凡心头微暖,也让他南下之心更加坚定——他必须成功,才能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亲情。
第二天一早,陈凡没惊动任何人,只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旅行包,里面除了换洗衣物,最重要的就是贴身藏着的那包“族谱与地图”。他先坐长途汽车到了省城,再从省城火车站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这一路的颠簸辛苦,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往返。车速慢,车厢拥挤嘈杂,空气污浊。陈凡始终将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与郑先生见面后的各种可能,盘算着谈判的策略、风险的规避以及资金的安全回流路径。那一百五十万港币的报价,像一团火焰在他脑中燃烧,既带来渴望,也带来警醒。他知道,这绝不是一趟简单的卖货之旅,而是一次真正的豪赌,赌他的眼光、胆识,以及香港伙伴的信誉和能力。
经过近四十个小时的舟车劳顿,陈凡终于踏上了深圳的土地。八十年代末的深圳,远比省城和县城要喧嚣、燥热得多。到处是工地,到处是操着各地口音的淘金者,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一种蓬勃躁动的气息。他顾不上欣赏“特区”风光,按照约定,直接去了罗湖口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商贸公司——周国华的“前沿阵地”。
周国华比上次见面时显得更精干了一些,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见到陈凡,脸上露出热情而带着几分敬畏的笑容:“陈老弟!一路辛苦了!郑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让我全力配合你。东西……带过来了吧?”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陈凡的帆布包。
陈凡微微点头,没有打开包的意思,只是低声道:“周老板,辛苦你了。郑先生那边,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郑先生明天上午会从香港过来,在福田那边的一个私人会所等我们。”周国华压低声音,“陈老弟,说实话,这次的事,郑先生可是相当重视。他跟我说了,东西要是成了,这单生意,在圈子里都算得上号了。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他语气里带着羡慕和讨好。
陈凡心中淡然,知道周国华这话一半是恭维,另一半也是想探听虚实。他只是谦逊地笑了笑:“都是郑先生和周老板运筹帷幄,我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具体如何,还得看明天郑先生的安排。”
当晚,周国华安排陈凡在靠近口岸的一家宾馆住下,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陈凡草草吃了碗云吞面,便回到房间,仔细检查了门窗,然后才从贴身处取出那包东西,再次确认无误后,小心地藏进行李箱夹层。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听着窗外深圳夜晚依旧不息的车流声和隐约的打桩声,心中波澜起伏。明天,就是决定那笔巨额财富归属的关键时刻。
第二天上午,周国华开着自己的二手轿车,载着陈凡驶过还在建设中的深南大道,来到福田一处相对僻静的别墅区。在一栋挂着“某某文化交流中心”牌子的二层小楼前停下。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显然是个不对外开放的私密场所。
郑先生的秘书阿雄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依旧是一副职业化的平静表情,引领两人进入楼内。小楼内部装修雅致,中西合璧,透着低调的奢华。在一间能看到庭院景色的会客室里,陈凡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在香港古玩界举足轻重的郑先生。
郑先生比上次视频通话时看起来更精神一些,穿着合体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见到陈凡,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起身相迎:“阿陈,一路辛苦了!接到东西的照片时,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事。果然没让我失望!”
陈凡恭敬地问候:“郑先生,您好。让您久等了。”他示意周国华关上门,然后才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在郑先生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族谱和地图原件。
郑先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拿起族谱,一页页地仔细翻阅,又拿起那张地图,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纸张和墨色,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激动。“好!好!太好了!品相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墨色,这纸张,这传承……阿陈,你这次,真的是捡到了国之瑰宝,也是我族之幸!”他连用几个“好”字,显然对这件东西的喜爱超出了单纯的商业范畴。
他放下东西,神色变得郑重而严肃:“阿陈,这次请你过来,就是为了把后续的事情彻底敲定。那三位意向方,经过这几天的深入沟通和资质审核,我们已经筛选出了最合适的一家——北美那位王氏联谊会的荣誉会长,王先生。他本人就是太原王氏后裔,对寻根问祖有着极深的执念,资金实力也最雄厚,信誉更是没得说。他给出的价格,也是最高的,并且承诺,交易成功后,会额外捐赠一笔款项,用于支持国内的文物保护事业。”
郑先生顿了顿,看着陈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经过我和阿雄的多方运作和风险评估,最终的成交价,确定为一百八十万港币。其中一百五十万是‘书’与‘图’本身的收购价,三十万,是给相关中介和顾问的酬劳及风险溢价。所有款项,将通过我们在澳门的合作伙伴,以‘艺术品咨询服务费’的名义,分批汇入你指定的境外账户。同时,我们会协助你完成所有必要的法律文件,确保来源合法、交易合规,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一百八十万!比最初的报价又高出了三十万!陈凡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他知道,这多出来的三十万,既是郑先生对他眼光和运气的认可,也是对其承担巨大风险的补偿,更是绑定他继续合作的一种手段。
“郑先生,”陈凡沉声道,目光灼灼,“感谢您的信任和厚爱。这个价格,我非常满意。但我还需要确认两点:第一,交易的具体流程和安保措施;第二,我如何确保在境内的资金安全和合法使用。”
郑先生赞许地笑了笑,似乎很欣赏陈凡的冷静和务实:“流程很简单。你授权我全权代表你与王先生签署转让协议。我会安排最可靠的押运,将东西安全送到香港,再由王先生指定的专人验收。款项会分三次支付:签约后付三成定金,验货无误后付六成,剩余一成在完成所有法律文件交接后付清。安保方面,你放心,从香港到北美,全程有专业保安公司负责,万无一失。”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至于境内资金的安全和使用,这正是我要和你重点沟通的。一百八十万港币,在国内目前的环境下,直接回流风险极大。我的建议是,你先在澳门开设个人账户,接收这笔款项。然后,可以通过几种方式合法合规地用于国内:一是以‘外商投资’的形式,注册合资企业,将资金注入国内,用于你的百货店、收购点或新店的发展;二是通过购买港澳进口的免税商品、设备,以实物形式进入大陆;三是,可以分批携带少量现金入境,用于日常经营和消费。阿雄会给你制定一个详细的资金合规化方案,确保每一步都经得起查验。”
郑先生的话,彻底打消了陈凡最后的顾虑。郑氏渠道的成熟和专业,远超他的预期。这不仅是一笔交易,更是一条将境外巨额财富安全转化为境内实业资本的完整路径。这恰恰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郑先生,阿雄生,”陈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人,“我同意这个方案。全权委托郑先生您代表我处理与王先生的一切交易事宜。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流程,必须绝对保密,确保我和家人的安全。”
“成交!”郑先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伸出手来,“阿陈,欢迎登上这艘大船。从今往后,我们的合作,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陈凡也伸出手,与郑先生有力地握在一起。两只手紧紧相握的瞬间,陈凡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个崭新的未来。那本来自废纸堆的族谱,终于完成了它最华丽的蜕变,即将为他换来通往巅峰的巨额资本。
窗外,深圳的阳光有些刺眼,庭院里的树木郁郁葱葱。陈凡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双界倒爷之路,已经彻底不同了。巨大的财富和机遇在向他招手,而前方的路,也将更加广阔,也更加需要智慧和谨慎去开拓。
他看向郑先生,沉声道:“郑先生,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一场关乎巨额财富落地和事业版图的宏大布局,就此正式拉开帷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