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青囊宗的工地还笼罩在薄雾里。
临时丹房前的空地上,二十几个年轻人排成三列,站的姿势歪歪扭扭。有穿迷彩服的龙牙特种兵,有周家送来的旁系子弟,还有三个从城中村选出来的药农孩子。他们面前摆着几十种药材,从普通的黄芪、当归,到从药王洞天带回的"凝气草"、"固魂花",混在一处,像堆杂草。
"辨认。"林寒坐在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椅上,手里捧着王婆新煎的姜茶,"限时一刻钟。认错的,去后院挑水,把丹房那口新缸灌满。"
人群里响起一片哀嚎。
周慕白折扇都没敢打开,蹲在地上捏起一片叶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出身中州周氏,从小锦衣玉食,哪受过这罪?旁边一个龙牙特种兵更惨,五大三粗的汉子,手指粗得像萝卜,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丝银蕊",差点没捏断。
"林宗主,"周慕白苦着脸,"我学的是剑道,不是药道……"
"剑道?"林寒抿了口茶,"你周家'回风剑法'第三式'柳絮穿云',走的是肺经。去年你强行冲关,肺经裂了三寸,现在每逢阴雨就咳嗽,对不对?"
周慕白一愣:"您……您怎么知道?"
"你咳的时候,右肩会下意识往上提,那是肺经气滞、肩俞穴自救的本能反应。"林寒放下茶碗,"一个连自己都治不好的剑修,剑再快,也是残剑。想跟我学真东西,先从认药开始。"
周慕白哑口无言,老老实实蹲回去辨药。
角落里,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年轻士兵突然浑身颤抖,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赤红,一缕青烟从头顶冒起——火属性灵根暴走,又要自燃了。
"按住他!"有人惊呼。
林寒却动都没动,只是屈指一弹,一根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刺入那士兵后颈的"大椎穴"。针尾震颤,一缕青金色的真气如丝线般垂落,不是压制那股火属性灵气,而是像疏导洪水般,引着它顺着"手少阳三焦经"缓缓流转。
"呼吸。"林寒声音平静,"想象你手里握着一块冰,从指尖凉到心口。"
那士兵大口喘息,按照林寒的引导调整呼吸。十息之后,他皮肤上的赤红褪去,头顶的青烟消散,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地上,却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笑容:"我……我没烧起来……"
"不是没烧起来,是你学会了控制火候。"林寒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三指搭脉,"火灵根是上品,但你的经脉是凡俗肉身,好比竹筒里灌熔岩。以前那些修士怎么教你的?压制?封印?"
士兵虚弱地点头:"昆仑墟来的仙师说……说我体质太差,让我每日服'寒髓散',压制火性……"
"蠢货。"林寒摇头,"寒髓散性寒,长期服用,火性被压成'阴火',迟早焚心而死。他们不是在救你,是在把你炼成一件稳定的'法器'。"
他收回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淡红色的丹药:"这是'通脉丹',以火灵芝为君,佐以寻常甘草调和药性。每日一粒,连服七日,你的经脉会适应火灵气。七日后,我教你一套'引火诀',不是压制,是疏导。让火为你所用,而不是你被火所噬。"
士兵接过丹药,眼眶发红,突然一个立正,朝林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林宗主!龙牙特种大队,火狐小队队员赵炎,请求加入青囊宗!"
"先活着。"林寒摆摆手,"活着,才能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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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工地西侧的工棚里。
楚山河脱了中山装,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正蹲在门槛上,看老孙头煎药。这位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老将军,此刻像个好奇的老农,盯着药罐里翻滚的褐色汤汁,时不时问一句:"这沫子要撇吗?"
"撇,不撇就糊了。"老孙头用蒲扇扇着火,头也不抬,"楚老头,你当年在朝鲜,吃的苦比这多吧?"
"那不一样。"楚山河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时候是杀敌人,现在……是救自己人。"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正在给觉醒者士兵诊脉的林寒,目光复杂:"林宗主,三日后的大会,名单定了。昆仑墟会来三个人,领头的不是徐青鸾,是'刑堂长老'莫怀古,金丹中期,手里管着昆仑墟的'戒律剑'。这人……不好说话。"
"还有呢?"
"药王谷回了信,说会派一位'苏长老'来,是你的熟人。"楚山河顿了顿,"另外,赤霄界那边……通过罗布泊的阵法,传来了一道神识印记,对方自称'赤霄药王谷谷主',说要跟你谈一笔'生机'生意。我拦不住,也没敢拦。"
林寒收针入袖,接过陈大勇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楚老,您今天来,不是只为了报信吧?"
楚山河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国徽的文件,却没有递过去,而是按在桌上:"管理署的编制,上面批了。但有个条件——管理署的'医疗总长',必须由你担任。同时,管理署下设'监察队',队长由昆仑墟指派,副队长由军方担任。三方制衡,这是底线。"
"制衡?"林寒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楚老,您见过哪个医院,是病人、家属、药贩子三方共同坐诊的?"
"这不是医院,是国家!"楚山河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带着一丝疲惫,"林寒,我知道你有本事,有脾气。但你要明白,你面对的不是一个谢氏,不是一座昆仑墟,是整个旧秩序的惯性。你想立规矩,可以,但得先在这个盘子里,占住一个别人动不了的位置。"
他指着远处那些正在辨认药材的年轻人,指着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觉醒者,指着这片还在建设中的工地:"没有国家的背书,你今天立的规矩,明天就会被人推翻。没有枪杆子撑腰,你的丹药再好,也运不出江州。"
林寒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工棚的铁皮顶上,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可以。"林寒终于开口,"但我加一个条件。"
"说。"
"管理署的'监察队',队长可以由昆仑墟指派,但队员必须经过青囊宗的'医心考核'。"林寒目光如炬,"考核不过者,修为再高,也不能进。因为我要的监察队,不是来抓人的,是来'诊脉'的——诊这天下觉醒者的脉,也诊这世道人心的脉。"
楚山河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药罐里的汤汁都晃了晃:"好一个诊脉!林寒,你这是要把整个华夏,都当成你的病人来治?"
"天下本就是一具病躯。"林寒起身,走向雨幕,"有人治外伤,有人治内疾。我治的,是这具身子……忘了怎么呼吸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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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雨势渐大。
青囊宗正门外,来了一个老妪。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身着粗布衣裳,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看起来就像个进城探亲的乡下老太太。但守门的陈大勇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浑身肌肉就绷紧了——那老妪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积水都会自动分开,仿佛畏惧着什么。
"药王谷,苏红棉。"老妪收起伞,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找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苏晚晴。顺便……"
她抬头,看向工地中央那座尚未完工的主楼,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某处。
"见见那个,敢让昆仑墟吃瘪的青囊宗主。"
丹房内,林寒正在研磨一味药材,忽然手一顿。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精纯的木属性灵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要纯粹,仿佛对方本身就是一株活了千年的老药。
"药王谷的人……"林寒放下药杵,嘴角浮起一抹弧度,"终于来了。"
他起身,整理青衫,推门走入雨中。
规矩大会尚未开始,但各方势力的棋子,已经悄然落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