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柜子是四月初到的。
沈燕在旧货市场淘了一只三开门铁皮柜，比诊室里现有的两个柜子加起来还宽出一截。柜门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灰色锈迹，但柜体结实，层板承重没问题，暗锁换了新锁芯后开合顺畅。陈大勇带了两个青囊卫把柜子抬进诊室时，陆岩在旁边指挥着挪开了桌椅，给新柜子腾出靠墙的位置。
林寒把三个柜子并排放好，从左到右依次是旧柜子、新柜子、大柜子。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把档案重新分配了一遍——旧柜子放演化档案，新柜子放监测周报和巡查报告，大柜子放总志印本、电子版硬盘和八条水体分支的完整档案。分配完后每个柜门上都贴了标签，标签上用钢笔写着分类名称和年份范围。
“这下够用了。”沈燕站在三个柜子前面看了一遍，“大柜子至少能装三年的水体分支档案，旧柜子和新柜子各还能装一两年。等大柜子也满了再买。”
“到时候再说。”林寒把大柜子的门关上锁好，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和另外两把钥匙并排。
四月中旬，春季联合巡查启动。陈默带地胎组按新版手册对八条水体分支做了全面巡查。东线海支的砂脊清理间隔延长至半年后，春季清理效果良好；南线溶洞的钙华清理和薄膜检查按月进行，出水口流速稳定；西线戈壁弥散端的信号强度在春季降水后略有回升，在正常范围内；北线盐湖的冰面钻孔采样在冬季运行了三个月，数据与开湖后完全衔接；冰川湖通道的日变化监测由太乙宫驻守弟子持续记录，数据质量良好；湿地支线和河床支线的月度监测正常；小湖泊支线的南岸新分叉在解冻后恢复延伸，末端汇聚点信号稳定。
“八条水体分支在春季巡查中全部正常。”陈默在巡查报告中写道，“东线砂脊清理间隔延长后效果维持良好，南线钙华清理工艺稳定，北线冰面采样数据与开湖后无缝衔接，小湖泊新分叉解冻后恢复延伸。四条主分支和四条低强度分支的运行状态均在预期范围内。”
林寒在巡查报告上批了“通过”，让沈燕把报告录入电子版总志的延伸线维护章节。方远把八条分支的春季监测数据按相位对齐重新叠图后，八条曲线在相位轴上的对齐程度比去年又有所提升——三条低强度分支的月度监测数据积累了一整年，相位提取的精度显著改善，与五条主分支的对齐偏差缩小到了相位角的二十分之一以内。
“八条分支的相位对齐精度已经接近理论极限。”方远在叠图说明中写道，“三条低强度分支的月度数据积累满一年后，相位提取的噪声占比降到了与主分支相当的水平。八条曲线在相位轴上基本重合，偏差不再有统计学意义。”
林寒把叠图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说太乙宫对八条分支的相位对齐结果很满意，地脉学长老认为相位对齐精度的提升验证了此前关于“地胎搏动相位调制是各分支共同基底信号”的判断。老者说太乙宫正在把八条分支的相位对齐数据写入总志电子版的修订版，作为地脉系统水体分支研究的基础数据集。
五月上旬，太乙宫把总志电子版的修订版发了过来。修订版中新增了“八条水体分支相位对齐数据集”章节，包含了八条分支过去两年的全部监测数据、相位提取参数、对齐算法和校正后的曲线图。章节末尾附了太乙宫地脉学长老的总结评述，其中有一段写道：“八条水体分支的相位统一性表明，地胎搏动信号在通过不同透水介质传导时保留了严格的相位时序。透水介质的物理性质只改变信号的幅度和形态，不改变信号的相位。这个规律为地脉系统的长期监测提供了统一的时间基准。”
林寒把修订版的数据集导入了诊脉司的数据库，与江州侧的原始监测数据做了比对。比对结果完全一致，相位对齐算法在两侧的数据处理中给出了相同的结果。他让沈燕把修订版数据集存入大柜子里的移动硬盘，与总志印本并排放好。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寒在诊室里把三个柜子的档案目录重新抄了一份，贴在大柜子的侧面上。目录按类别和年份排列，标注了每本册子的编号和存放位置。陆岩站在旁边看着目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说了句：“林哥，这个目录比总志的目录还长。”
“总志是给别人看的，这个目录是给自己找东西用的。”林寒把目录最后一行写完，退后两步看了一眼，“以后找哪本册子，先看目录再开柜子，省得把整个柜子翻一遍。”
陆岩点了点头，把右手收回口袋里。两人走出诊室时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王婆在灶房亮着灯，陈大勇在偏房里擦装备，沈燕的办公室里算盘珠子响着。苏红棉拄着探龙针从丹房走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了林寒一眼，说了句“饭好了”，便转身朝灶房走去。
林寒和陆岩跟着走进灶房。地胎在脚下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胎核在石室中安静地引导着地胎的搏动，七层独立壳在内环网络中弱耦合同步着。八条水体分支在各自的末端安静地波动着，八条曲线在相位轴上基本重合。双心脏在归墟和西极之路以八成以上的输出持续泵送能量，整条地脉系统从最深处的胎核到最远处的海底砂脊、冰川湖底和高山沼泽，所有的层次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奏协调地运转着。
路很长。但三个柜子也立起来了，档案目录也抄好了，八条水体分支的相位对齐数据集也入了档。而守门者站在系统的东端，感知着从地胎深处到域外草木的每一寸脉搏。（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