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比仙,羡煞仙!
窦岳亭的声音还在大帐内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吴燃灯,以你定鼎之功,足可入我运朝仙官体系,授七品司阵之职,借国运修行,如何?”
帐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陆明轩手中的玉壶差点脱手,方婉素、司乐菡更是瞠目结舌。
他们花尽功勋才换来一壶气运。
而吴燃灯,竟直接被授予如此高位?
他到底建立了多大的功勋?
那些隐修小族的修士,更是嘴巴缓缓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这是直接跃过了仙族与凡俗的天堑,踏入了修仙界的权力中枢!
这可比兑换任何宝物、气运都要惊人!
靖仙司是大更运朝的修仙中枢,掌天下灵物、秘境、法旨,仙官之位,便是仙族子弟考取了仙举之后,有了功名也需层层考核方能得之,更需要花大代价去打通关系,何况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出身?
而现在一个仙官之位,“司阵”之职,就摆放在这吴燃灯面前,真是天上掉下仙官帽!
这世上怎会有这等好事,为什么偏偏不是我?
作为当事人,吴燃灯站在原地,青衫道袍在寂静中微微拂动,脸上却不见多少波澜,只是平静地迎上窦岳亭的目光。
帐内的死寂还在蔓延,片刻后才后知后觉爆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却听窦岳亭知道吴燃灯还没体会到仙官所代表着什么,又着重强调。
“吴燃灯,你虽修行低微,但为阵法奇才,主持天门大阵,光在阵法一道的造诣,已在本都督之上!今番立下大功,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功劳撬开运朝仙官的大门。过了今日,可就再没这等天赐良机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窦岳亭不是随口说说,是真要授吴燃灯仙官之位!
“运朝仙官……”有隐修喃喃道,眼中瞬间燃起炽热。
谁不知道,大更运朝以气运立国,仙官体系正是借国运修行的捷径。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难进一阶,而仙官借气运滋养,修为往往水到渠成,这正是修仙第二次第“修运”的真谛!
“多少人挤破头考仙举,求的不就是个仙官身份?”有人酸溜溜地说。
仙举之路千军万马,能走到最后寥寥无几。
漫步青云之上,得成长生久视的不朽仙业,对多数人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大多人仙举,也只是想取个功名,好挤入运朝,谋夺仙官而已。
就这样费劲千辛万苦,若是朝中没有贵人扶持,终究也只是得个无品无权的末流仙官职位。
吴燃灯竟能一步登天,直接授七品司阵的阵职,这等恩宠,简直闻所未闻!
先前压下去的嫉妒,此刻如野草般疯长。
便是陆明轩三人,握着气运玉壶的手也紧了紧。
他们三家世代为仙族,世代积累,也只能分润些许散逸的气运。
而吴燃灯一旦入仕,竟能名正言顺地汲取王朝主干气运,这差距,几乎难以逾越,不知道要将他们甩到哪里去了。
“他到底立了多大的功?”有人忍不住追问。
地龙之战,众人都看在眼里,吴燃灯虽有奇谋,却如此重赏,也未免太过看重了。
窦岳亭仿佛看穿了众人心思,朗声道:“寻常斩妖除魔,不过是立功。但吴燃灯以凡人之身,窥破天地法则,借日光灭煞,更布天门大阵护佑一方,此乃‘定鼎之功’!
我大更运朝九州之地,不缺能打的修士,唯有这种能定乾坤、安黎民的智道之士,却是多多益善。”
他指了指南山郡城的方向,“你们看如此大灾,那些城中的百姓仍是安居乐业,恍然不知之前天灾就在眼前。
这方土地的长治久安,这便是仙官最大的责任。气运因民而生,因安而盛,他护了这方安宁,便配得上这份气运加持的仙官之位。”
众人望向帐外,南山郡城内人声鼎沸,百业兴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片祥和。
这一刻,众人才隐约明白,有些功勋,比斩多少妖、破多少阵妖妖重要的多。
吴燃灯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议论,望着窦岳亭手中那枚象征仙官身份的官印,玉牌上流转的金芒,与先前气运玉壶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吴燃灯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真的心动了。
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踏入了运朝的权力与气运核心。
全场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只等他做出同意的选择,就能将那一身官服披在身上,从此直上云霄,不再凡尘。
陆明轩脸色更是难看。
南山郡仙道本就凋敝,他们三大仙族虽有底蕴,却无一人能在运朝中枢任职,这也是为何他们对那壶气运如此看重。
可吴燃灯一旦入朝为官,便意味着能直接调动运朝资源,甚至对地方仙族有监察之权,届时……
“凌驾于三大仙族之上?”方婉素想到此处,指尖微微发凉。
他们世代积累的族望,难道要被一个半路出家的凡人,凭一个仙官身份轻易压过?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人望着吴燃灯那袭素白的衣袍,只觉刺眼得很。
什么是一步登天?
这就是,一步登天!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修士,一跃成为运朝命官,手握气运权柄,将他们这些仙族子弟都远远甩在身后。
司乐菡下意识地拨动琴弦,琴音却失了往日的清悦,只剩下一片杂乱的颤音,正如他们此刻翻涌的心绪,彻底乱了方寸。
陆明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今日之后,南山郡的仙道格局,怕是要变了。
帐内众人望着吴燃灯,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换作是自己,怕是早已叩首谢恩,哪会有半分犹豫?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吴燃灯指尖微颤,不得不承认,仙官之位带来的气运滋养、权柄便利,确有动人之处。
但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年在老宅苦读的日夜,书中曾言“学无止境,道亦无穷”,那股对更高境界的探求之意,如清泉般涤荡心湖。
他定了定神,抬头看向窦岳亭,声音平静却坚定:“敢问都督,若成仙官,还能参加仙举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窦岳亭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在如此诱惑面前,竟还在考虑仙举。
他仔细打量着吴燃灯,见其眼神澄澈,毫无动摇,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赏。
这等道心,实属难得。
“不能。”窦岳亭缓缓摇头,语气凝重,“仙举是仙科道试,自州试、殿试到国试,层层选拔,求的是九天之上的真仙之路,讲究极致超脱,与天地同寿。”
他顿了顿,又道:“仙官则与运朝休戚与共,食人间烟火,护一方安宁,讲究道在人间,与王朝共兴衰。二者路不同,不可兼得。”
“原来如此。”吴燃灯点了点头,再无犹豫,对着窦岳亭深深一揖,“多谢都督厚爱,以仙官之位相赠,然吴某志不在此,恕难从命。”
拒绝的话语清晰地传开,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轩三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放着现成的仙官气运不要,偏要去走那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仙举之路?
这吴燃灯,是疯了吗?
隐修小族的修士们更是咋舌,他们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摸到仙官的边,而有人竟能如此轻易地拒绝,这份心气,已然远超他们的想象。
众人望着吴燃灯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仙官之位,关联运朝气运,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捷径,竟被他轻飘飘弃之如敝履。
窦岳亭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沉声问:“为何?这等机会,多少人穷尽一生也难遇。”
吴燃灯转过身,目光平静得没有波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功名利禄,百年之后不过一具枯骨,转瞬成空。”
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一字一句道:“此生,唯求长生。”
帐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望着吴燃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放着仙官之位不要,竟只念着虚无缥缈的长生?
窦岳亭也皱起眉:“你可知仙官亦能长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凡是运朝皆有封神体制!生前立有盖世功德者,死后可入阴庭封神,为城隍,为土地,受万民香火,与日月同存,这不也是长生?”
“轰!”
这话如惊雷炸响,众人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死后封神,受香火供奉,永镇一方,既能延续“性命”,又不失权势。
这般好事,简直是天上少有,天下jue'wu
不少人攥紧了拳头,看向吴燃灯的目光里,惋惜中更添了几分不解与急切,恨不得此刻就替他应下。
吴燃灯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旧:“阴庭封神,受运朝辖制,受香火牵绊,纵得长生,亦是笼中鸟。”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他抬眼望向帐外,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在远方的山峦上,却是摇头而谈,“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所谓长生,不止是活着,更要活得自在。”
而吴燃灯此刻内心中没说出的话,却是:“我吴燃灯,二世为人,已经见过太多的身不由己。重活一世,只求快意逍遥,纵横天地间!”
“喝最烈的酒,泡最美的妞,看最奇的景,走最险的路……”他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向往,“世界这么大,若不能随心游历,纵活千年万年,又有何趣?长生,是为了逍遥,而非枷锁。”
帐内一时无声。
众人望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有些明白。此人所求的,从来不是旁人眼中的“捷径”,而是一条真正由自己掌控的路。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要舍弃眼前的滔天富贵,他也甘之如饴。
窦岳亭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然长叹一声:“好一个‘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此话一出,帐内众人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不为外物所动,只为心中那片自在天地。
窦岳亭往前一步,袍袖一拂,满脸不悦,直直盯着吴燃灯的双目,目光如剑刺了过来,“你可知这机会意味着什么?入运朝体系,掌一方气运,哪怕百年后肉身成枯骨,神魂也能借香火凝聚,这已是凡人能触及的极致长生!仙道缥缈,得成者亿万中无一。你这狂徒,真有这么大的自信,确定那个人就是你吗?”
吴燃灯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丝毫没有动摇:“功名利禄,百年之后不过一具枯骨。运朝香火是枷锁,阴庭官职是束缚,这样的‘长生’,与被困在樊笼里何异?”
“你……”窦岳亭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你所谓的长生,又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修仙问道?还是求仙访道的镜花水月?”
“在下所求不多!”吴燃灯站起身,衣袍在风里微微扬起:“山有千峦,海有万仞,若此生只在方寸之地做个被供奉的香身傀儡,终究抵不过我心中向往。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人群里炸开了锅。
“疯了吧?放着安稳的长生路不走,偏要去闯那未知的险途!”
“他以为自己是谁?真能找到传说中的仙缘不成?”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换作是我,做梦都能笑醒。”
窦岳亭看着吴燃灯决绝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你可知,这世间最难的不是求长生,是认清自己能走多远。”
吴燃灯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认清与否,总要走了才知道。”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众人望着那道背影,有人摇头,有人唏嘘,只有窦岳亭站在原地,望着天边的流云,若有所思。
吴燃灯悠悠而吟。
“炊罢黄粱灶火残,
功名纸上墨痕干。。
何求紫府长生箓,
且向烟波钓月还。”
一诗听罢,窦岳亭一时失神,不由而问,“此诗何名?”
答曰:梦黄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