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楼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陆家的玄碑道兵按刀而立,甲叶碰撞声都透着小心翼翼。
方家的丹师手拿火葫芦,指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司乐家的乐师各抱乐器,却各自神色冷然,没有一点弹奏的雅致。
李、郑、成三族之人抱团站在一侧,时刻保持着防备。
三大仙族与隐修三族的人到的都很早,却谁也没先开口。
眼前局势太过敏感,五峦山五贼连城堡的凶名如乌云罩顶,连他们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吴隐官怎么还没来?”陆景山低声问身旁的方家药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莫非……”
话未说完,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吴燃灯自顶楼缓步走下,身穿隐官道袍,衣袍拂过台阶,面容淡淡,仿佛不是身处剑拔弩张的险境,而是赴一场寻常茶会。
“让诸位久等了。”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松,“我早已到了许久,只是一直在等人而已。”
“等?”司乐家女家主皱眉,“等谁?”
“等五峦山的人。”吴燃灯走到堂中主位坐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吴隐官说笑了!”成家主失声道,“咱们这么多仙族在此,五贼再狂,也未必敢闯登仙楼!”
吴燃灯摇头,笑意淡了几分:“他们会来的。”
他抬眼望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诸位可知,五贼靠什么立足?他们垄断南山郡与云州的商路,劫掠过往修士,吸吮大族骨髓,这便是他们的魔道仙业,靠掠夺为生,如附骨之疽。”
“而咱们要立的南山符业,则是正道之仙业。”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是各族以技艺、人力、灵材入股,自我造血,抱团壮大。正魔不两立,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掠夺之路只会越来越窄。”
陆景山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符业断了他们的财路?”
“不止是财路。”吴燃灯道,“是断了他们的根基。南山符业若成,各族同心,再无需看他们脸色,甚至能反过来钳制商路。届时,他们在南山郡再无立足之地,魔道基业会彻底动摇。”
他指尖在案上重重一点:“仙业相冲,不死不休。他们若是不来阻拦,才是真的坐以待毙。”
满堂寂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吴燃灯与五贼的较量,从来不是意气之争,而是两条仙路的碰撞。
一条靠吸血苟活,一条靠造血新生。
就在这时,登仙楼的朱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狂风裹挟着煞气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五道身影立在门口,形貌不一,正是摸着天、美人蛇、土相公、一刀绝、三眼乌。
“吴燃灯,你倒算得明白!”摸着天的声音如破锣般炸响,“可惜,你这南山符业的摊子,今天就得碎在这里!”
吴燃灯抬头,微微而笑:“诸位,客人来了。”
凝重的气氛骤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蓄势而发。
登仙楼外,劫修们黑衣蒙面,手持各式法器,将楼宇围得水泄不通,三层人墙密不透风,杀气与煞气交织,几乎凝成实质。
五贼踏进门来,摸着天在前,扫过满堂诸族,怪笑出声:“吴燃灯,你这符业大会办得热闹,怎不请我等喝杯喜酒?”
美人蛇扭着腰肢上前,“我等也带了‘入股’的诚意。这三份绝艺,不知够还是不够!”
她手捧三层带血的书简,得意展示给众人看。
一刀绝上前一步,短刀“噌”地出鞘半寸,寒光刺眼:“我等也有三份绝艺在身,我们五兄妹要在南山符业要占六成份子。同意,咱们还能坐下来聊聊,不同意,今天这登仙楼,立刻就变坟头。”
六成!
满堂诸族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入股,分明是强抢!
可看楼外那三层劫修,再想到五贼的凶名,时局不明,无一人愿出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吴燃灯。
毕竟南山符业,他才是主事人。
陆景山、药老、方家女家主,这些三大仙族当家之人,视线交错之后,又瞬间晃开,目光颇为诡谲。
他们不约而同暗自盘算。
若吴燃灯镇不住场子,这符业章程便成废纸,到时候各凭手段抢占地盘、掠夺符文秘术,能捞多少是多少,总好过被五贼拿捏。
吴燃灯端坐主位,对五贼要求仿若听都没听见,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三份绝艺?是抢来的赃物吧。”
话音落地,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五贼脸上,揭开了那层可笑的伪装。
摸着天脸色瞬间涨红,煞气翻涌:“吴燃灯,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燃灯站起身来,直视五贼,冷声道:“符业能成,是诸多仙族齐心协力,献出诸多道经、秘录,而你等不过是一盗匪之徒,妄想巧取豪夺,分明是不讲我南山郡诸多仙族看在眼中。区区截修,又待怎样?”
此言一出,三大仙族和诸多小族也齐齐看向五贼人马,面色不善起来。
是啊,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这五贼如此猖狂,今日若是妥协,以后这南山符业岂不是成了这五贼的囊中之物,哪还能容他们染指!
一想到此,三大仙族和诸多小族就暗自握住了怀中法器。
全场肃然气氛,一时间竟反压了五贼的嚣张之气。
“好厉害的一张利嘴!”五贼敏锐察觉到场上变化,更是面色难看。
吴燃灯三言两语之间,就让形势反复,让自己五兄妹处于整个南山郡的对立面,极为不利起来。
吴燃灯目光盯着五贼,陡然转厉:“赃物充公,劫修收编。你们五贼,若肯束手就擒,我还能在靖仙司面前为你们求个全尸。”
“狂妄!”土相公怒吼一声,脚下青石板瞬间裂开,土黄色驳杂灵气喷涌而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任由这吴燃灯再说下去,他们兄妹五人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登仙楼都难。
摸着天怒喝一声:“竖子狂妄!我等纵横南山数十年,杀过的修士比你见过的还多,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教训我等?”
一刀绝短刀直指吴燃灯:“多说无益,今日便拆了你这登仙楼,让你知道我们五贼连城堡的厉害!”
刀光刚起。
“谁敢?”
一声怒喝,一只利箭携风雷而来,狠狠扎在立柱之上,挡住了冲来的五贼。
楼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声,紧接着是靖仙司特有的铜哨声,短而急促,穿透煞气。
五贼猛地回头,只见原本包围登仙楼的劫修,此刻已被另一队人马反包围。
玄甲银戟,腰悬令牌,正是靖仙司的银戟道兵,人数众多,如铁桶般将外围劫修锁死,杀气凛然。
“靖仙司?”美人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冷笑,“吴燃灯,你果然公器私用!就不怕靖仙司的规矩处置你?”
“谁说公权私用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窦岳亭一身玄色官袍,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十余名精锐甲士。
他目光扫过五贼,冷哼道:“南山符业也有我靖仙司的份子,保护自家产业,何错之有?”
“什么?区区一门仙业,靖仙司也会下场!谁能作证?””五贼一怔,还待反驳。
却见登仙楼侧门又走出两人,正是老夫子与葛仙师。
“窦都尉所言不假。”老夫子拄杖淡淡开口,“南山符业章程,老夫与葛仙师皆有过目,靖仙司确有份子在其中,护自家产业,合情合理。”
葛仙师拂尘轻挥:“我二人,都可作证。”
五贼脸色彻底变了。
靖仙司插手已是意外,竟还有仙塾两位坐镇的老怪物为其背书,这哪里是简单的符会,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局!
摸着天死死盯着吴燃灯,眼中满是怨毒:“好小子,竟设了这么大一个套!”
吴燃灯缓缓起身,“套?不过是为尔等这些蟊贼,备了口棺材罢了。”
窦岳亭抬手,靖仙司甲士同时上前一步,枪尖直指五贼:“五峦山五贼,劫掠修士,扰乱地方,屠杀仙族,现在赃物在前,今日又聚众围攻符会,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束手就擒,或可从轻发落!”
登仙楼内,靖仙司的玄甲与仙塾的青衫一左一右,立在堂中,无形中透着两股厚重的气息。
一股是兵道的肃杀,一股是文道的沉凝。
三大仙族与三小族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陆景山按在桌案上的手微微颤抖,低声与身旁的方族长道:“吴燃灯不过是个编外隐官,竟能请动窦都尉亲至,连仙塾的两位都出面了……这手段,过于吓人了。”
药老连连点头,眼中难掩激动:“是啊,我原以为他最多有些后手,没想到竟能牵出这两大官方势力!”
司乐女家主也长舒一口气:“有靖仙司的甲士和仙塾的底蕴在,别说五贼,就是再来几个法种境,也翻不了天!”
角落里,李家族长攥着的拳头松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原还怕他镇不住场面,现在看来,是咱们多虑了。有官方入局,这南山符业算是稳了!”
郑家主与成家主相视一笑,眼中的紧张烟消云散。
方才还暗自盘算着“各凭手段”,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跟着吴燃灯,这步棋走对了!
五贼带来的压迫感,在两大官方势力现身的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些独门法术再诡异,在靖仙司的法度与仙塾的玄理面前,终究是旁门左道,难成气候。
众人看向吴燃灯的目光,已然不同,不再是看一个牵头议事的修士,而是看一个能撬动南山郡根基的掌舵人。
吴燃灯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看向五贼,语气带着一丝淡漠:“现在,还要谈那六成份子吗?”
五贼脸色铁青,看着堂中泾渭分明的阵营,再听着周围各族压抑不住的窃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究还是小觑了这个年轻的隐官。
这哪里是符会,分明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围猎。
而他们,就是那瓮中的猎物。
摸着天脸上的冷笑凝固片刻,随即化为狰狞:“是我等看走了眼,没想到你这后进修士,竟有如此能量。”
他缓缓后退,似要转身:“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暴喝:“骗你的!”
“砰!”
五贼带来的劫修同时爆开,灰黑色的毒雾瞬间弥漫整个登仙楼,腥臭刺鼻,触之皮肤发麻。
“动手!”
土相公猛地跺脚,登仙楼的青石板地面骤然翻涌,如波浪般起伏,桌椅倾倒,诸族修士惊呼着东倒西歪,场面瞬间混乱。
混乱中,摸着天手腕一翻,铁扇展开,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影,如蝙蝠般贴着横梁窜起,避开靖仙司甲士的枪阵,直扑堂中主位!
“擒贼先擒王!”他眼中闪过狠厉,“拿下吴燃灯,这符业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在他看来,南山符业全凭吴燃灯串联,只要掳走此人,各族必乱,符业不攻自破。
届时纵使靖仙司与仙塾震怒,他们携吴燃灯远遁,天高皇帝远,凭手中人质与即将到手的仙业,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黑影转瞬即至,铁扇边缘泛着幽光,直取吴燃灯面门!
“大胆!”
窦岳亭怒喝一声,长刀带起破风锐啸,正要斩向摸着天,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你的对手是我!”
土相公从地底钻出,双手结印,塌陷的地面瞬间合拢,化作厚重的土牢,将窦岳亭困在其中。
同时他抓起两把泥土,捏成数尊土偶,土偶双眼亮起红光,持着石刀石斧猛扑过去。
窦岳亭刀法犀利,刀光如练,瞬间劈碎两尊土偶,但土牢墙壁不断蠕动收缩,土偶更是碎而复生,层出不穷。
他一时竟被死死拖住,脱身不得。
土牢外,土相公额头青筋暴起,满头冷汗,显然维持土牢与土偶极耗心神。
“大哥!快!”他嘶声大喊,“我拖不了多久,这老东西太猛了!”
“拖住一时就够了!”摸着天动作却未停,铁扇横扫射来的箭雨,再次扑向吴燃灯,“抓住他,咱们就走!仙业到手,天高任鸟飞!”
五贼见状大喜,各施手段。
美人蛇喷出彩色毒雾,与葛仙师的拂尘扫出的清气撞在一处,毒雾弥漫中,隐约有无数小蛇虚影游走;
一刀绝短刀化作漫天刀影,逼得陆景山等仙族族长连连后退,只能以法器勉强格挡;
三眼乌眉心竖眼睁开,喷出一道火线,直取老夫子,却被老夫子藜杖一点,引动的浩然正气挡在身前,火线灼烧空气,发出滋滋声响。
登仙楼内,土牢震动,毒雾翻腾,刀光火影交织,各方势力瞬间杀作一团。
战局,瞬间白热化。
“休伤我家仙主!”
面对摸着天对吴燃灯的扑杀,孙伯龙兄弟怒吼着扑出,周身符光亮起,显化出龙虎虚影。
龙形盘身,虎相护肩,正是他们压箱底的龙虎道兵炼体,万法加持,龙虎随身。
但摸着天见二人拦路,嘴角一撇,张口无声。
一道无形杀音骤然爆发,如重锤敲在人心头!
“噗!”
孙氏兄弟身上的龙虎符形瞬间溃散,两人心口如遭巨力撞击,眼前一黑。
大境界的压制,让龙虎异象纷纷破碎,兄弟二人口角溢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滑落在地,只延缓了摸着天少许功夫。
摸着天略感诧异:“倒是有些意思,两个道兵竟能抗住我一发杀音,龙形虎相,有点门道。”
但这念头不过转瞬即逝,他目光再次锁定那个清瘦身影。
吴燃灯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摸着天狞笑一声,铁扇再次挥出,带起一阵恶风,直取其颈后!
摸着天眼中已浮现出吴燃灯被擒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终究是嫩了点,手段低微,不堪一击!”
他探手抓去,指尖已触到那清瘦的衣袍,心中正觉得手。
下一刻,手掌却穿过了对方的身躯,空空如也。
“嗯?”
摸着天猛地一怔,定睛看去。
自己手中抓着的,竟是个与人等高的纸人。
纸人眉眼宛然,正是吴燃灯的模样,嘴角那抹浅笑,发出无声的嘲笑,讽刺至极。
“纸人符?!”
摸着天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纸人胸口突然亮起一道符文,随即“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纸蝶,每一片纸蝶边缘都泛着锋锐的符光,朝着他周身切割而来!
“卑鄙!”摸着天怒喝,铁扇急挥,将纸蝶尽数挡开,目光四下扫去,却哪里还有吴燃灯的身影?
“吴燃灯!滚出来受死!”
摸着天在登仙楼内疯狂游走,无形杀音一波波炸开,震得梁柱嗡嗡作响,却始终找不到那道清瘦身影。
五贼的计划已彻底落空,土牢崩塌,窦岳亭提着滴血长刀冲出,怒喝如雷:“留下他们!”
靖仙司甲士与仙塾修士齐齐动手,老夫子黎杖点地,引动浩然正气,逼得美人蛇毒雾溃散。
葛仙师拂尘挥洒,青气缠绕三眼乌的火线,使其寸进不得。
“天意四象箭!”窦岳亭张弓搭箭,箭矢凝聚雷光,化作青龙虚影咆哮射出。
摸着天见状,身形猛地拔高,竟如纸片般贴着楼顶横梁滑行,硬生生避开箭势,转瞬便到了登仙楼最高处,仿佛真要“摸到天”去。
“高频声波震荡空气,借皮膜鼓动乘风……”
空间缝隙中,吴燃灯隐去身形,眼中望气术的七色光芒流转,将摸着天的底细看得通透。
他手中握着那枚灰扑扑的山珠子,身处有间之中,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落魄小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自始至终,他以本命符炁点化纸人诱敌,自身躲入有间缝隙,为的就是冷眼旁观,看破五贼法术的破绽。
一次性封神法宝威力虽强,但只有以一击之力,用过则废,却需一击命中,方能致命。
吴燃灯目光扫过战局,一一落在其余四贼身上。
一刀绝单臂夹刀,仅以刀鞘格挡陆景山等人的围攻,刀鞘碰撞间,竟隐有风雷之声。
此人刀法极简,却招招锁喉,显然在蓄力,只待宝刀出鞘,便是绝杀。
“蓄力刀气,一击致命。”吴燃灯眉头微蹙,指尖触及腰间阴阳镜,“不可正面硬撼,风险太大。”
另一侧,美人蛇毒雾翻涌,数名劫修身形僵硬,皮肤泛着青黑,竟是中了僵尸蛊,刀枪不入,嘶吼着扑向靖仙司甲士。
毒雾中更有无数细小蛊虫,或化飞针,或附人身,诡异莫测。
“蛊虫阴邪。”吴燃灯握紧五火七禽扇,扇骨微颤,“需以浩荡之火,荡尽诸邪。”
大地之下,土相公的笑声传来:“嘿嘿,有本事来抓我!”
他与大地融为一体,时而从甲士脚下钻出,拖人入土,转瞬便只剩一具白骨浮于地面,手段狠辣。
“老朋友了。”吴燃灯冷笑一声,取出遁龙桩,桩身符文隐隐发亮,“土行之术,来去自如,当以束缚克之。”
最后看向三眼乌,其眉心竖眼射出的火线虽被葛仙师压制,却仍在顽抗,眼中凶光毕露。
“目露流火,防不胜防!”吴燃灯拿出戳目珠。
吴燃灯目光流转,望气术将四贼的气色彩象尽收眼底。
一刀绝刀鞘上缠绕着刺目的赤红煞气,美人蛇毒雾中泛着灰黑死气,土相公与大地相连的气脉带着浑浊土黄,三眼乌的火线则是躁动的橙红火光。
破绽皆已看透。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扑向战团。
五贼法术虽属旁门,却已臻大成,跳出凡俗五行束缚,自生玄妙。
单论修为,他们远非老夫子、葛仙师对手,但若论搏命狠辣、法术诡异,却让正道修士投鼠忌器。
谁也不愿为了一时胜负,被阴毒手段缠上,折损道基。
“走!”摸着天见久战不利,癫狂中骤然清醒,铁扇一挥,“留得青山在,日后再找他们清算!”
“是,大哥!”四贼齐齐应和,各自收敛攻势,就要冲破包围圈。
“哪里走!”窦岳亭张弓再射,箭矢裹着紫电,如雷蛇窜出,又急又快。
摸着天身形一晃,竟如无骨蝙蝠般在空中飘忽不定,左摇右摆间,总能险之又险避开箭锋,根本无法锁定。
他同时张口,无形杀音再次爆发,逼得靠近的甲士道兵头晕目眩,阵型顿时松动。
“摸着天,看我是谁?”
一声轻喝自身侧响起。
摸着天本能转头,正见吴燃灯立在面前,手中握着那枚袖珍的落魄小钟,钟体轻轻摇晃,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但一股无形音浪已如重锤,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这…这不是我的无形杀音!你怎么也会……”摸着天怪叫,眼中瞬间被贪婪填满,竟不顾危险,探手就去抢那小钟。
这般能以音控魂的法器,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钟体的刹那,吴燃灯屈指一弹。
“嗡。”
小钟骤然炸开,万千音浪如锐针般迸发,直刺神魂!
摸着天只觉魂魄像是被投入沸鼎,瞬间被震得七零八落,眼前一黑,直挺挺从空中栽落。
“中!”窦岳亭眼疾手快,一箭射出,正中其肩胛。
摸着天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翻身而起。
却见一道金光飞射而来,蜿蜒如龙,正是捆仙绳!
绳身自动缠绕,瞬间将他捆得结结实实,符文亮起,锁住周身灵气。
“不…不可能!”摸着天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五贼之首,竟率先被擒。
吴燃灯收回断绳,望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摸着天,眼中平静无波。
他方才以真言咒模拟杀音频率,再借落魄钟引爆,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旁门左道,终究难敌道法自然。
“大哥!”
其余四贼见状,目眦欲裂,不敢置信。
“御刀决!”一刀绝怒吼,竟以御剑术催动短刀,刀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斩吴燃灯后心!
“嗤啦!”
刀锋贯体而过,却只斩破一个纸人,符光闪烁间,纸人化作飞灰。
“人呢?”一刀绝单臂一挥,短刀回旋,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杀气腾腾。
“我在这。”
一声轻笑自身侧响起。
一刀绝本能转头,正见吴燃灯手持阴阳镜,镜面红白交替,光华刺目。
“嗡。”
阴阳二气扑面而来,一刀绝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眼前景象忽明忽暗,竟直挺挺昏了过去。
“啪嗒。”
一次性符宝阴阳镜完成使命,应声碎裂。
刀锋落地的脆响让一刀绝猛地惊醒,刚要挣扎,头顶已罩下一片阴影。
“先天一炁大擒拿!”
老夫子身形微动,大手如五指山般按下,稳稳将他扣在掌心。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一刀绝四肢关节尽碎,再无反抗之力。
“捆仙绳!”
吴燃灯早有准备,拽出金光闪闪的玉索,瞬间将其缠绕数圈,符文亮起,彻底锁死灵气。
不过片刻,五贼已擒其二。
登仙楼内,剩下的美人蛇、土相公、三眼乌见状,脸色煞白,攻势顿时一滞。
窦岳亭长刀归鞘,冷冷扫过三人:“还有谁想试试?”
“害我兄弟!”
三眼乌目眦欲裂,额间第三只竖眼猛地睁开,鲜血自眼角滑落,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火线自眼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
吴燃灯眼神一凛,翻手祭出戳目珠。
那珠子刹那间迸发万道毫光,锐芒如剑,直迎火线而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毫光精准刺入三足乌三只眼瞳,尤其是第三只竖眼,鲜血喷涌而出。
“啊。!”
三足乌发出凄厉惨叫,三只眼睛尽数被刺瞎,血流如注,糊住了脸面。
他失去平衡,踉跄着自发倒地,在地上痛苦翻滚,再无之前的凶戾气焰。
吴燃灯手腕一抖,捆仙绳如灵蛇窜出,金光闪烁间,将瞎眼的三足乌牢牢缠绕。
绳结收紧,嵌入其周身盔甲缝隙,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美人蛇见同伴接连被擒,眼中闪过疯狂,尖啸一声,周身蛊虫如黑云般狂暴涌出,扑向就近的修士。
被蛊虫附体者顿时身形僵硬,面目青黑,如僵尸般乱舞,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她自身则毒雾缠身,蛇信吞吐间,毒涎滴落地面,竟将青石板蚀出一个个小坑。
几名试图靠近的靖仙司甲士刚近身,便脸色骤变,七窍流血倒下,吓得众人纷纷后退,避之如瘟神。
“吴燃灯!我要你偿命!”
美人蛇拖着毒雾,直扑吴燃灯而来。
土相公在旁配合,猛地掀动地面,土石翻滚间,捏出数十尊土人,嘶吼着冲撞,场面愈发混乱。
面对狰狞扑来的美人蛇,吴燃灯不闪不避,缓缓展开五火七禽扇。
“五火聚灵,七禽镇邪!”
扇动的刹那,赤、橙、黄、绿、紫五道火焰腾空而起,交织成一片火海。
凤凰、青鸾等七禽虚影盘旋其上,清越啼鸣穿透毒雾,带着凛然祥瑞之气。
“滋啦。”
毒雾遇火即散,化作白烟,狂暴的蛊虫在火海中挣扎片刻,便尽数化为灰烬。
美人蛇被火海包裹,惨叫声中,身躯如被点燃的蛇蜕,皮开肉绽,毒鳞焦黑脱落。
五火七禽扇完成使命,在火光中化作灰烬,簌簌洒落。
吴燃灯手腕一扬,捆仙绳如金蛇窜出,精准缠住浑身是火的美人蛇,金光收紧,将其死死缚住。
火灭烟散,美人蛇瘫在地上,再无半分妖异,只剩焦炭般的躯体微微抽搐。
“我们走!”
四贼伏诛的惨状映入眼帘,土相公眼中只剩下恐惧,嘶吼着催动浑身法力。
“轰隆隆。”
登仙楼地基剧烈震动,地面龟裂,土石翻滚,一片混乱。
他趁机一头扎入地底,如游鱼般穿梭,直扑被缚的美人蛇与三眼乌,想抓了同伴残骸,借地脉遁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心中怨毒翻腾,今日之辱,日后必百倍奉还!
“现在想走,太迟了。”
吴燃灯的轻笑自上方传来。
他屈指一弹,遁龙桩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地面,柱身之上,三道金环骤然飞空,如利斧般劈开地壳,精准锁定了土中那道游动的身影。
土相公只觉颈间、手腕、脚踝一紧,金环已如枷锁般锁住要害,灵力瞬间滞涩。
他还没反应过来,捆仙绳已如影随形,重重缠上,将其从土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烟尘落定,众人望去,只见土相公被金环与绳索层层束缚,瘫在吴燃灯脚边,与其他四贼并排倒地,气息奄奄。
满堂皆静。
三大仙族与小族之人看着眼前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五贼凶名赫赫,法术诡异,却在吴燃灯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那六件异宝,竟成了他们的催命符,件件克制,招招致命。
吴燃灯仿佛就是五贼天生的克星。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只觉一阵发凉,看向五贼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同情。
是啊,五贼纵横南山郡多年,何等嚣张,偏偏要去招惹吴燃灯,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五贼啊五贼,你非要惹吴燃灯干嘛?
……
窦岳亭走上前,踢了踢昏迷的土相公,对吴燃灯拱手:“吴隐官好手段。”
吴燃灯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地上五贼,转身望向诸族:“五贼已除,南山符业,可开。”
一场风波,终以五贼覆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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