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日，华盛顿。白宫内阁会议室。
“总统先生，”陆军参谋长马林·克雷格将军站在美国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从伊利诺伊州的东边界开始。
“联邦军队的部署将分三个阶段进行。”
他用指示棒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点，点了底特律、芝加哥和克利夫兰等地，每一个都是重兵集结的关键节点。
“第一阶段，封锁。
陆军和国民警卫队将在八个州的周边地区建立封锁线，切断美共控制区与外界的物资和人员流动。
所有进入该区域的公路、铁路、水路，全部设卡检查。空中通道由陆军航空队负责监视，必要时实施禁飞。”
“第二阶段，清剿。
在封锁完成之后，联邦军队将以陆军部队为先导，从多个方向同时向美共控制区的纵深推进。
进攻的重点是——底特律，美共的临时首都，他们的兵工厂在那里，他们的指挥机构在那里，他们的领导人里昂也在那里。”
“第三阶段，占领。
军事行动结束后，联邦政府将派遣临时行政官员接管各州的地方政权，重新建立联邦政府的管辖体系。
这一阶段可能需要持续数月甚至更长时间，取决于当地居民的合作程度。”
克雷格说完了，把指挥棒放在桌上，坐下来。
罗斯福看着那份兵力部署方案。
方案的第一页写着部队番号——第一步兵师、第二十四步兵师、骑兵第一师，以及若干个独立团和辅助部队，总兵力约七万人，外加各州国民警卫队的数万人。
火力配系有坦克、装甲车、火炮、飞机，一应俱全。
后勤保障有一条专用的补给线，从华盛顿经铁路运到前线，再从卡车转运到各部队。
罗斯福在方案的第一页签了名，把钢笔放在桌上。
“克雷格将军，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克雷格翻开面前的文件，
“总统先生，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第一批部队——第一步兵师和第二十四步兵师——预计可以在三天内完成集结。”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个问题——不是“能不能打赢”，而是“打赢了之后怎么办”。
底特律的工厂是美国的工厂，芝加哥的钢铁是美国的钢铁，克利夫兰的机器是美国的机器。
打下来容易，但打下来之后，那些工厂还能继续运转吗？那些工人还会继续上班吗？那些机器还能继续轰鸣吗？
华盛顿邮报。四月十八日，头版。
“罗斯福下令取缔共产党——八州进入紧急状态”
《华盛顿邮报》的头版标题占了六栏，通栏，字号大得吓人。标题下面是罗斯福的照片，是去年拍的，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脸上带着一种“我做了我必须做的事”的表情。
罗斯福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华盛顿邮报》，把整版标题读了一遍。
他知道，这不是胜利的开始，是战争的开始。
战争的尽头，不是华盛顿，不是芝加哥，不是底特律。是人心。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夜。
罗斯福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他的面前的那份兵力部署方案得墨迹已经干了。
七万陆军，再加上国民警卫队，总兵力超过十万。
坦克、装甲车、火炮、飞机，一应俱全。
纸面上看，这是一支能够碾压任何国内叛乱的力量。但他的脑子里装的不是纸面，是另一张纸——昨天刚从欧洲寄来的、驻德武官发回的秘密报告。
那上面写着：德国人民革命军已经完成了新一轮扩编，总兵力突破了一百五十万。
其中装甲师的数量增加到了二十四个，全部装备最新型的“豹”式坦克。空军拥有各型作战飞机超过四千架，其中有不少是能够跨海作战的重型轰炸机。
“富兰克林，该回去了。”霍普金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罗斯福没有动。
“哈里，你进来。坐。”
霍普金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
“哈里，我问你一个问题。”罗斯福的声音很低，“你觉得我们能打赢吗？”
“打美共，能。”
“我不是问美共。我问的是——如果德国人参战的话。”
霍普金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罗斯福的眼睛。
“富兰克林，德国人不会参战的。隔着大西洋，他们的舰队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登陆——”
“哈里。”罗斯福打断了他，
“不要骗自己。你我都看过那份报告。”
霍普金斯沉默了。
罗斯福从桌上拿起那份驻德武官的报告，翻开，念了一段。
“截至一九三六年三月，德国人民革命军陆军总兵力为一百五十八万人。
其中一线作战部队一百一十二万人，编为六个集团军、二十四个军、七十二个师。装甲兵：二十四个装甲师，装备各型坦克约七千辆，其中最新型‘豹’式坦克超过两千五百辆。
机械化步兵师配备装甲运兵车，摩托化部队比例接近百分之百。
空军：各型作战飞机四千三百架，其中远程轰炸机约八百架。
海军：战列舰六艘、航空母舰四艘、巡洋舰若干，潜艇部队规模——不详。”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哈里，我们的陆军有多少人？”
霍普金斯低下头。
“常备军——十三万。”
“坦克呢？”
“不到五百辆。大部分是一战时期的旧型号。”
“飞机呢？”
“陆军航空队共有各型飞机约一千五百架。其中战斗机约八百架，轰炸机约三百架。其余是运输机、侦察机和教练机。”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十三万对一百五十万。五百辆对七千辆。一千五百架对四千三百架。
这不是打仗，哈里，这是屠杀。如果德国人的陆军在诺福克或者查尔斯顿登陆，我们的国民警卫队拿什么去拦？
拿一战时期的步枪？拿那些在仓库里放了二十年、连炮管都生锈了的野战炮？拿那些开出去十英里就抛锚的破坦克？”
“富兰克林，德国人不会来的。因为他们不需要来。
他们只需要坐在欧洲看着我们自己打自己，就赢了。
我们把底特律炸成废墟，把芝加哥烧成灰，把克利夫兰的工厂一座一座地拆掉，然后呢？
然后我们赢了美共，但我们输了自己的工业心脏。
没有底特律的汽车厂，没有芝加哥的钢铁厂，没有克利夫兰的机床厂，我们拿什么和德国人打下一场战争？”
罗斯福的眼眶有些红了。
“所以，哈里，我们被卡住了。
打美共，自己断手断脚；不打美共，自己的心肺都被人家攥在手里。怎么做都是输。”
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们花了几十年，以为把美国建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家。
然后我们用这个工业国家最精华的部分，养大了自己的敌人。”
他拿起那份驻德武官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有一段手写的附注，
“德国人民革命军总参谋部正在研究跨大西洋作战的可能性。
据可靠情报，德军已开始建造大型登陆舰艇，并在北海和波罗的海进行登陆演习。”
罗斯福把报告放下。
“哈里，你觉得德国人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攒够登陆美国的舰队？”
霍普金斯想了想。
“三年？也许更短。”
“就估算有三年。三年后，我们的陆军能有多少人？我们的坦克有多少辆？我们的飞机有多少架？”
霍普金斯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
三年后，美国的陆军也许能扩到五十万，但坦克和飞机的数量绝对追不上德国。
德国的工业产能用最不悲观的方法来计算就已经是美国的两倍了。
和平时期的民用工厂转产军工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国会批准，需要工会配合。
而德国的工厂一直在生产军火，他们的生产线从来没有停过。
“富兰克林，也许我们可以和德国人谈谈。”
“谈什么？”罗斯福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谈‘我们不打你们，你们也别打我们’？
他们不会信的。
我们也不会信的。两个制度不同、信仰不同、利益不同的人，站在同一个世界里面，各自握着刀，你说‘我们别打了’——谁信呢？”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哈里，我小时候读过一本书。书上说，狮子不吃羊，是因为狮子不饿，不是因为它善良。”
哈里，你说我该怎么办？”
“富兰克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不能把你不知道的东西，告诉一个只需要答案的人民。他们不需要真相，真相太残忍了。他们需要一个敌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打得过的敌人。”
罗斯福看着他。
“所以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敌人。”
“我们已经有了。美共。”
“哈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有一天，我的孙子问我：爷爷，你为什么要打那些人？我回答不了。
不是我不知道答案，是答案说不出口。因为那个答案是——因为他们想过和我们一样的日子。”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哈里，你先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霍普金斯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向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富兰克林，天快亮了。”
“我知道了。”
霍普金斯拉开门，走了出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