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二日,夜。
胡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台灯亮着,胡佛现在无疑是苦恼和沮丧的,他拿着总统遇刺的报告不断的摩挲着。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个在他眼皮底下活动了不知道多久的刺客,竟然在几千名警察、特工和军人的眼皮底下,用一支德国狙击步枪,从六百米外的高层建筑里,打穿了美国总统的胸膛。
“长官。”
托尔森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他的脸色不太好,轻声向胡佛报告道:
“纽约分局的报告。搜索还在继续,目前没有任何进展。
刺客使用的步枪是德国毛瑟Kar98k狙击型,极有可能配有光学瞄准镜。
现场并未发现的弹壳和指纹。
刺客在射击位置留下了半枚脚,但并没有太大的侦查价值。”
胡佛把手上那份被摩挲的有些发皱了的纽约分局的报告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停在“德国毛瑟Kar98k狙击型”这几个字上。
德国人的枪打穿了美国总统的胸膛。
这一定不是巧合。
“托尔森,你说这是不是德国人干的?”
托尔森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长官,从证据上看,不排除这种可能。步枪是德国造的,刺客的射击技术非常专业,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根据我们的了解,德国士兵的军事素养和战术素养是领跑全世界的。
但唯一一点说不通的就是,德国的情报部门在德国公开宣战或者介入冲突之前,是不会对政要出手的。”
胡佛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然后用眼睛看着托尔森:
“你想想,德国人为什么要杀罗斯福?
罗斯福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加纳上台,加纳比罗斯福更软。
加纳可能会和德国人谈判,可能会放弃对美共的强硬政策,可能会取消日本人的雇佣计划。
如果我是德国人,我更希望罗斯福死。”
说着说着,胡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里面塞满了文件。封面上用打字机打着一行字:“OffiCial and COnfidential——加纳,约翰·南斯。”
“长官,这是什么?”托尔森问。
胡佛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几秒钟。
“这是加纳的,他的每一封信,每一个电话,每一次投票记录,每一个在国会山和他吃过饭的人。从一九三一年到现在,全部在这里。”
托尔森跟着胡佛很多年了,知道胡佛的习惯。
胡佛习惯为所有有影响力的政客建立秘密档案。
参议员,众议员,内阁部长,最高法院大法官,副总统。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信封,每一个信封都锁在胡佛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胡佛手里,一把在他的秘书海伦·甘迪手里。
这个保险柜里可以说是装着这个国家最危险的秘密。
每个政要的弱点,恐惧和欲望统统都装在里面。
谁和谁睡过,谁收了谁的钱,谁在背后骂过谁。
这些秘密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
胡佛打开文件看了一眼之后就把加纳的档案又收回了保险柜里面,然后对托尔森说道:
“托尔森,备车。我们去医院。”
医院,特护病房外。
晚十一时。
胡佛走下轿车的时候,看见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特勤局的特工,白宫的工作人员,内阁的部长们,还有几个他认识但不熟的参议员。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恐惧,甚至是绝望。
霍普金斯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脸色很差很差,胡佛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瞬。
“霍普金斯先生,总统的情况怎么样?”
霍普金斯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深度昏迷。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也许明天就能醒过来,也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胡佛的手指在裤缝上微微攥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仿佛瞬间沉了下去。
“我能进去看看吗?”
霍普金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胡佛推门走进去,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他和这张脸的主人打了快十年的交道。从罗斯福当上总统的那一天起,他们的命运就拴在了一起。
罗斯福需要FBI,需要胡佛的铁腕来打击国内的左翼和右翼乃至政治上反对他的势力,需要他的秘密档案来制衡国会和华尔街的反对派。
同时,胡佛也需要罗斯福,需要他的信任和拨款,需要他的政治庇护,需要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国会面前说“胡佛局长是国家安全的基石”。
他们互相利用,互相依赖,互相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保存着对方的秘密。
“总统先生,你得醒过来。”胡佛的声音很低,
“你不醒,加纳就要上台。加纳上台,我就完了。”
胡佛在罗斯福的病床前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胡佛局长,刺客有线索了吗?”
一个参议员挤过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焦急。
胡佛看着他,目光不动。
“有线索。但不能说。”
他拨开人群,走向电梯。
他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他只想回到办公室,把加纳的档案从保险柜里拿出来,重新看一遍。看他的弱点,看他的把柄,看他有没有可能被控制。
华盛顿,联邦调查局总部。凌晨一时。
胡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保险柜敞开着。
里面是一排排棕色的牛皮纸信封,按姓氏字母排列,密密麻麻的。
他从中抽出了加纳的那一个,放在桌上。信封很厚,里面的文件少说也有几十页。
他打开信封,把文件倒在桌面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加纳是得克萨斯人,南方保守民主党。
他的政治立场很稳,稳到很难让胡佛能抓到把柄。
加纳不贪污,不受贿,不嫖娼,不酗酒。他的私生活干净极了。
但胡佛还是勉强找到了加纳的一个弱点,他和罗斯福在新政上面的龌龊。
胡佛的手指在一份文件上停了一下。
那是加纳和几个石油大亨的通信复印件。
加纳在信里对石油大亨说:
“罗斯福的政策会毁了你们。我会尽力阻止他,但你们也要出力。”
这不是贿赂,是游说。
在美国的政治游戏里,游说是合法的。但“合法”和“可以被公众接受”不是一回事。如果美国人民知道副总统在背后串联石油大亨,试图破坏总统的经济复苏政策——他们会怎么想呢?
胡佛把那份文件抽出来,放在一边准备留着。
用不用,就要看加纳上台后的表现了。
胡佛继续翻到了加纳的医疗记录,翻到了加纳的纳税记录,翻到了加纳的妻子的政治捐款记录。
每一样都不足以致命,但每一样都可以让加纳头疼,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这些文件加起来,足够让加纳必须和胡佛坐下来谈一谈了。
胡佛把剩下的文件重新装回信封,封好,放回了保险柜。
加纳在上台之后应该是不会动他的,他不是那种喜欢把前任的人全部清洗干净的人。
他是老派政客,知道这圈子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加纳需要FBI,需要胡佛的铁腕来对付美共,来对付那些在底特律举着红旗的工人。他不会轻易换人,换人太麻烦了。
但如果罗斯福死了,加纳就会接任总统。
加纳不是罗斯福,他不会给胡佛无条件的信任。
他会问问题,会查账,会派人盯着FBI的预算。
在胡佛的设想里,加纳会慢慢地把胡佛的权力一点一点地收回去,这对大权在握,势力不断扩张的胡佛来说是极难接受的。
半晌,胡佛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纽约分局。让局长听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局长,我是纽约分局的史密斯。”
“史密斯,刺客的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我们已经排查了几个可能的嫌疑人,但还没有锁定目标。”
胡佛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我要的不是可能,是确定!
我要你们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抓到这个人。
不是找到,是抓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他跑了,你就别干了。”
胡佛有些愤怒的挂了电话,他不能让刺客跑了。
刺客跑了,就永远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不知道是谁指使的,这口锅就可能扣在任何人头上。
可能是共产党,可能是资本家,可能是日本人,可能是任何一个胡佛不想得罪的人。
胡佛要的是真相的控制权。
谁掌握了真相,谁就掌握了未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笔。
在空白便签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时,约见司法部长卡明斯。议题:FBI在总统遇刺事件中的调查权限。”
他停了停,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同时,约见副总统加纳。议题:国家安全事务汇报。时间待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