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截然不同的美共战士

    俄亥俄河前线。

    美共东线阵地。

    十二月二十一日傍晚。美共的营地和美军的营地隔河相望,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但这两公里之间的差别,比两个国家还大。

    美共的营地建在河岸的高地上,背风向阳,帐篷排列整齐,帐篷之间挖了排水沟,沟边铺了碎石和沙袋。

    营地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刷着“解放全美国”几个大字。

    木牌下面搁着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干净的鞋——谁从哨位上下来都可以换一双干的。

    营地中央有一个大帐篷,是食堂兼课堂,帐篷里摆着几张长桌和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晚政治课的题目——“为什么而战”。

    食堂后面的空地上堆着劈好的柴火,旁边有一口水井,井台砌了水泥,井口盖着木板。

    整个营地安静,但有序。

    安静里有一种东西在流动,像河面下的暗流,不声不响,但一直在推着人往前走。

    食堂里,一个老兵和一个新兵坐在长桌的同一侧,面前各摆着一碗热汤和一块黑面包。

    老兵叫弗里茨·迈尔,三十一岁,萨克森人,原德国人民革命军伞兵,三年前随国际纵队调到美洲战场,

    参加过底特律河战役和俄亥俄河防御战,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克利夫兰巷战中被手榴弹炸掉的。

    新兵叫杰克·汉密尔顿,十九岁,原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纺织厂工人,美共起兵之后加入的队伍,打过两场小仗,算是个半新不旧的兵。

    杰克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放下碗,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弗里茨同志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打过河去?”

    弗里茨把面包掰成小块,泡在汤里,不紧不慢地说:

    “等命令。你急什么?”

    杰克说:

    “我不想等。

    我想打过去。打过去就能解放更多的人。

    我老家在哥伦布,我母亲还在那里。

    我想早点打回去,让她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多好啊!”

    弗里茨把泡软的面包块舀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说:

    “你母亲会看到的。

    但不是你冲在最前面的时候看到。

    是你活着回去的时候看到。

    你要是死了,她看到的是一块石头,装在一个木盒子里。

    你想让她看哪个?”

    杰克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弗里茨喝了两口汤,把碗放下,看着杰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

    “杰克,我跟你讲一件事。

    三年前我在西班牙打仗,马德里保卫战。

    我有个战友,叫汉斯,跟你一样年轻,十九岁。

    他天天喊着要冲在最前面,要立功,要解放全世界。

    有一天他真冲了。

    他冲到敌人的机枪阵地前面,被打了十二个洞。我把他拖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弗里茨停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杰克把碗放下,看着弗里茨,点了点头。

    他说:

    “我明白。

    你是说,活着比立功重要。”

    弗里茨说:

    “不仅仅是这个意思,活着回去见你母亲,比什么都重要。

    解放全世界,不差你一个人冲那一次。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也是我们先上,如今我们打的是持久战。

    你今天活着,明天还能打。

    你今天死了,明天就少一个人。

    这个账,你要算清楚。”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哨声。

    有人喊了一声——“开饭前,政委讲话!”

    食堂里的人陆续站起来,端着碗,走到帐篷门口的空地上。

    空地前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是用木板和沙袋垒的。

    政委站在台子上,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姓奥布莱恩,爱尔兰裔,原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官,因为拒绝参与镇压工人罢工被开除军籍,后来加入了美共,在西班牙国际纵队里当过营教导员,说话带一点爱尔兰口音,嗓门很大。

    他扫了一圈台下的人——大概两百多个,有老兵,有新兵,有白人,有黑人,有从联邦军投诚过来的,有从西海岸一路打过来的同志。

    他把双手搁在台子边沿上,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开饭之前,我说三件事。

    第一件,东线的补给线已经恢复了。

    上个月的棉衣、鞋子、弹药和药品,全部到位。

    今天晚上开始,每人发一双新袜子,一双新鞋垫。

    袜子是俄亥俄州的工人同志做的,鞋垫是堪萨斯州的农民同志纳的。

    她们在后方做鞋,我们在前方打仗。

    她们做一双鞋,我们就往前走一步。

    这个仗,是她们跟我们一块打的。”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奥布莱恩摆了摆手,继续说:

    “第二件,河对面的联邦军,最近有点小动作。

    往我们阵地上扔火球,扔石头,骂脏话。

    昨天还朝天上放了一枪,示警。

    我们的同志没有还击。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人知道——对面那些兵,大部分是被抓壮丁抓来的。

    他们跟我们一样,是工人,是农民,是被资本家逼着上前线的。

    他们扔火球,是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骂脏话,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仗。

    我们不打他们。

    我们等他们想明白。他们想明白了,就会过来。

    过来就是同志。

    同志不打同志。”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黑人士兵站起来,问了一句:

    “政委,如果他们不想明白呢?如果他们打过来呢?”

    奥布莱恩看着他,说:

    “那就打回去。但打回去的时候要记住——你打的是谁,一定不是人民。”

    奥布莱恩停了一下,把双手从台子边沿上拿开,站直了身子。

    他扫了一圈台下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今天晚上的政治课,题目是‘为什么而战’。

    所有人都要参加。

    老兵要发言,新兵也要发言。

    发言的内容没有对错,就是说说你自己为什么来当兵。

    有人说为了吃饱饭,有人说为了给家里人报仇,有人说为了解放全美国。

    都可以说。

    说出来,让同志们听听。

    你说了,你就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别人说了,你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打。

    我们这支军队,跟对面的联邦军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不在枪,不在炮。

    在这一点——我们知道为什么而战。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军官让他们打,他们就打。

    我们不是。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就是我们的枪。

    这个理由,比子弹还硬。”

    他说完,从台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

    “开饭。今天有肉。

    从堪萨斯运来的,新鲜猪肉。

    每人两勺,不许多打。”

    台下的人笑了,排着队走进食堂。

    杰克端着碗排在队伍里,前面是弗里茨,后面是一个黑人老兵,左边是一个刚从联邦军投诚过来的白人小伙子。

    食堂里热气腾腾,肉香混着面包的焦味,弥漫在整个帐篷里。

    杰克打了两勺肉,回到座位上,低头吃了一口。

    肉很嫩,汤很鲜。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老家哥伦布的纺织厂食堂里,也吃过肉。

    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刚进厂,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吃的是肥肉皮和烂菜叶。

    后来他加入了美共,打了仗,进了这支军队。

    两年了,他不只是一次吃到新鲜猪肉。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到对面的弗里茨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丝笑。

    杰克也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肉。

    帐篷外面,天已经黑了。

    河对岸的联邦军阵地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灯光很远,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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