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佩还没回来。
依萍冲进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王雪琴给她的钱,一分没动,全在信封里。
王雪琴买给她的那些衣裳、首饰,她一件没舍得穿、没舍得戴,全都好好收着。
她又找出自己这几个月攒下的所有钱。
不够。远远不够。
她想了想,王雪琴被关,或许就是因为拿了陆振华的钱,然后偷偷给她,王雪琴不说出钱去哪里了,所以才被关起来。
她翻出王雪琴之前硬塞给她的那处房产的房契——霞飞路那栋洋楼的,还有现在房子的房契。
王雪琴跟傅文佩说这是她用私房钱买的,一共七万六千多块大洋,写的都是她的名字。
王雪琴说,万一哪天她跟陆家翻了脸,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不要那些东西,王雪琴非要塞过来,现在,她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依萍把这些东西全部拢在一起,装进一个布包里。
然后她去了舞厅,找秦五爷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
秦五爷看着她的脸色,皱了皱眉:“依萍,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依萍的声音很平,“秦五爷,我想预支三个月薪水。我有急用,可以吗?”
秦五爷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让财务把钱支给了她。
依萍拿着钱,加上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去当铺把王雪琴送的那些首饰当了。
傍晚时分,依萍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再次站到了陆家大宅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偷偷摸摸,而是从正门走了进去。
陆振华正在正厅喝茶,看见她进来,眉头一拧:“你还来?”
依萍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一沓一沓的钞票,存折,房契,地契,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和当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爸爸,这是雪姨给过我的所有钱、衣裳、首饰、霞飞路的房契,还有我预支的工资和我所有的积蓄。”依萍的声音很稳,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振华,“你算算,够不够还你?”
陆振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东西,眼睛越睁越大。
霞飞路的房契——那栋在租界的洋楼,他记得,王雪琴最近刚买的,说是用她自己的私房钱。他当时没在意,觉得一个女人买栋房子不算什么。
可这栋房子,王雪琴竟然给了依萍?
还有依萍她们住的那个小房子,还有这些钱、首饰——陆振华越看越气,脸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这些……”他的声音在发抖,是气的,“都是王雪琴给你的?”
依萍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默认。
“好啊,好啊!”陆振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王雪琴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抓起那张房契,手都在抖:“七万六千多块大洋!她拿老子的钱买的房子,转头就送给你了?她算什么东西?敢随意把老子的东西送人?”
“那是雪姨自己的私房钱。”依萍冷冷地说。
“私房钱?”陆振华嗤笑一声,“她的私房钱哪来的?还不是从陆家抠出去的!她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攒下的私房钱那也是老子的!”
又抓起那一沓钞票:“这么多钱!她背着老子攒了多少?全倒贴给你了?!”
陆振华越说越气,一脚踹翻了椅子,在正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怒兽。
“她敢忤逆我,这是背叛!她这是背叛我!”陆振华的声音震得整个厅堂嗡嗡响,“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把老子的家底全搬出去给外人!”
“我,爸爸,我不是外人。”依萍冷冷地说,“我也是你女儿。”
“女儿?”陆振华转过身,死死盯着她,眼睛里满是厌恶和怒火,“你算什么女儿?你忤逆不孝,跑去大上海那种地方当歌女,抛头露面,丢尽了我陆家的脸!你还有脸说是我女儿?”
依萍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给了你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倒好——”陆振华越说越气,“非要去当舞女,你还要不要脸?老子养不起你?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又倔又犟,还一次次顶撞老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爸吗?”
“我没有拿你的钱。”依萍的声音在发抖,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雪姨给我的,我全还给你了。我在大上海唱歌,不偷不抢,不做犯法的事,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都是干净的。我不欠你什么。”
“不欠我?”陆振华冷笑,“你的命是我给的!你身体里流的是我陆振华的血!你说不欠就不欠?”
依萍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陆振华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越看越气。
“你看看你,跟王雪琴学得一个德性!又倔又犟,不服管教!我陆振华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依萍!”
王雪琴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显然是刚刚得到消息,挣脱了看守跑出来的。
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些钱和房契,脸色骤变。
“谁把你放出来的?”陆振华咆哮。
王雪琴充耳不闻。
“依萍,你这是干什么?!”王雪琴一把抓住依萍的胳膊,“谁让你还的?谁让你把这些拿出来的?!”
随后王雪琴瘸着腿走到陆振华不远处,怒道:“老不死的,这是我给依萍的东西,你凭什么要回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