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靠在门框上,看着傅文佩忙前忙后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是没恨过傅文佩。恨她的软弱,恨她的迂腐,恨她把名声看得比女儿还重。可她也是真的爱她。
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依萍发起了高烧。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傅文佩手忙脚乱地给她换冷毛巾、喂药,可依萍的体温就是不降。她摸了摸依萍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摸在火炉上。
“依萍,依萍你醒醒……”傅文佩的声音在发抖。
依萍没有反应,眉头紧皱,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傅文佩慌了。
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去医院。
心萍就是死在那里的。
那年心萍生病,她送去医院,医生说没事,吃点药就好了。可心萍吃了药不见好,再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晚了。她眼睁睁看着心萍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白得像纸,再也睁不开眼睛。
从那以后,她怕医院。怕得要死。
可是现在依萍烧成这样,不去医院怎么行?
傅文佩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眼泪不停地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敢去医院,可她也不能看着依萍病死。
“对了……李副官……李副官家……”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起一件外套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深夜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傅文佩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好几次差点摔倒。她拍开李副官家的门时,李副官被吓了一跳。
“夫人?您这是——”
“李副官!依萍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傅文佩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不能……能不能让玉真去帮我照顾一下……我想去请大夫.....”
李副官连忙把玉真叫起来。玉真披上衣服,跟着傅文佩往回跑。
到了家,玉真摸了摸依萍的额头,脸色也变了:“这烧得不轻啊,夫人,得送医院。”
“不能去医院!”傅文佩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她抱着依萍,“不能去……心萍就是死在那儿的……”
玉真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依萍,咬了咬牙:“夫人,您在这儿守着,我去请大夫来。”
“好好好,你去,你快去……”傅文佩抓着玉真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玉真跑了出去。
傅文佩守在依萍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玉真回来,身后什么人都没有——是啊,深更半夜的,哪儿找大夫去?
依萍的烧越来越厉害,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何书桓你混蛋”。傅文佩听着,心像被人撕成了碎片。
她忽然站起来。
她得去找陆家。
陆家有钱,陆家有办法。就算她不要脸面了,就算她被赶出来,她也要救依萍。
她已经失去心萍了,不能再失去依萍。
傅文佩一路小跑到了陆家大宅,拍响了大门。
门房老张披着衣服来开门,看见傅文佩,吓了一跳:“八太太?您怎么——”
“我要见老爷。”傅文佩的声音在发抖,“依萍病了,烧得很厉害,我要见老爷。”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去通报了。
陆振华被吵醒的时候,满脸不耐烦。他披着睡袍走出来,看见傅文佩站在客厅里,头发散乱,眼睛红肿,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深更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振华,依萍病了,烧得很厉害——”傅文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怎么办,求你——”
“病了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陆振华打断她,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傅文佩愣住了。
“振华,我——”
“行了行了。”陆振华挥了挥手,“我让人送点钱过去,你赶紧回去照顾孩子。大半夜的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他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傅文佩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陆振华以为她是来要钱的,以为她是来争宠的。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落魄的、不要脸面的、深更半夜跑来闹事的旧姨太太。
楼上的动静惊动了王雪琴。
她本来就睡得不踏实,听见楼下有人说话,披着衣服出来,站在楼梯口往下看。这一看,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傅文佩?
又是傅文佩?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大半夜的跑来干什么?争宠?诉苦?
王雪琴心里一阵烦躁。
她这辈子最烦的人就是傅文佩。
“傅文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干什么?”王雪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冷冰冰的。
傅文佩抬起头,看见王雪琴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绸缎睡袍,头发挽着,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
“雪琴,我不是来闹的,依萍病了,烧得很厉害,烧得说胡话,我害怕——”
王雪琴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傅文佩。
“你说什么?”
“依萍怎么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