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连着两天帮王雪琴冰敷,倒是尽心尽力。
早晚各一次,冰块用毛巾包着,轻轻在脸上打圈,力道恰到好处。
现在王雪琴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脸,总算是消下去不少,虽然还带着青紫,但至少能看出人样了。
陆振华看着王雪琴又青又紫的脸,莫名地感觉滑稽。
还有一丝丝的可怜。
想起这几个月王雪琴的疯癫,还有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一时间安静下来了,他还有些不适应。
王雪琴坐在沙发上织毛线,青色的桶状模样,想来是一件毛衣,眼见快入秋了,应该是王雪琴觉得他年纪大了,怕冷,才给他织的,只是花纹太多了,不适合他这个年纪……
往年她都会亲手给他织,以往傅文佩也做过些衣服鞋子,可是王雪琴不让他穿,大部分过时了就都被她丢了。
他这几天没怎么跟王雪琴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她丑,眼见脸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看上去像涂了颜料,这还有他的手笔,骂了指不定她又要发什么疯,他骂不出口;
要哄吧?
他陆振华这辈子就没哄过人。
说得最多的就是给你打个天下。
说不定说了王雪琴还要骂他猪鼻子插葱装象。
算了,就这样挺好。
他看见王雪琴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不骂人、不摔东西,偶尔听如萍说几句话,声音也是低低的。
家里几个孩子在她跟前转悠——如萍端茶倒水,尔杰撒娇卖乖,连梦萍和尔豪都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陆振华坐在书房里,端着茶杯,透过半掩的门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家,有王雪琴在,才像个家。
他想起前几天助理说的话——“太太之前在茶楼好像是在打探消息,还有之前盗了我们茶叶的土匪也是她揪出来的,上个月太太还跟巡捕房的人有联系,陈探长说我们陆家这边给他们的案子提供了好几次线索。”
他又想起王雪琴这几个月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她整天就知道争风吃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现在,她一个女人家,去跟巡捕房的人打交道,去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混迹,图什么?
还不是为了陆家的生意。
还不是为了陆家在外面能挺直腰杆。
陆振华放下茶杯,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骂她的话——“你在我眼里,永远就是个戏子。”
或许这话说得太重了。
他当时在气头上,可气消了之后,心里头不是不后悔的。
王雪琴最介意人家说她戏子的身份。
以前的四姨太李淑芬说了她是戏子,她可是把李淑芬嘴都撕烂了。
是真的撕烂了那种。
莫名地陆振华觉得自己嘴有些疼。
王雪琴现在天不怕地不怕,还敢拿扫把打他,说不定真的会......
之前依萍不要她给的房子和钱,那个疯女人可是说要把他和傅文佩都杀了的。
.......
下午,陆振华从外面回来,看见王雪琴正坐在客厅里,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
如萍去学校了,梦萍在楼上练琴,尔豪还没回来。
偌大的客厅,就王雪琴一个人。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
陆振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王雪琴遥不可及,像驾鹤西去了一样。
他上前探了探王雪琴鼻息,确认人还活着,莫名地松了口气。
王雪琴在陆振华转身的时候已经醒了,觉得陆振华怕是不安好心,于是就上了楼。
陆振华去了厨房,亲自拿碗装了几块冰,又找了一条干净毛巾,端上楼去了。
他端着冰碗走进卧室时,王雪琴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你什么时候上来了?”陆振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生硬。
“......”回应她的是王雪琴阴阳怪气的眼神。
“我拿了冰块给你敷脸。”
王雪琴又看了他一眼,正要摇头——她现在已经不用冰敷了,而且她不想让陆振华碰她的脸。
可陆振华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已经在床边坐下,拿起一块冰,笨手笨脚地用毛巾包了,就往她脸上贴。
“嘶——”王雪琴被冰得一激灵,伸手去推他。
“别动。”陆振华按住她的肩膀,“如萍说冰敷了消肿,好得快。”
王雪琴又想推,嘴巴张开想骂人,可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一扯就疼,只能发出“啊啊”的两声,含混不清,像哑巴在叫唤。
陆振华听成了“嗯”,以为她同意了,继续敷。
他的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那只握过枪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着冰块,在她脸上慢慢移动。
王雪琴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加上脸确实被冰得麻木了,好像没那么疼了,就懒得再动了。
闭着眼睛让他敷,心里却在骂——这个老不死的,毛手毛脚的,等老娘好了再跟你算账。
敷了一会儿,陆振华把冰放下,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嗯,看着果然好些了。”
王雪琴懒得理他。
“以后生意上有事就跟我说,虽然你管着那几个店铺,但也是陆家的生意,你有事别一个人扛着。”陆振华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你一个女人家,少去那些地方,免得......”
王雪琴猛地睁开眼,吓了陆振华一跳。
王雪琴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老东西,以为她去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是为了帮陆家做生意?
她确实去了那些地方——但却是为了搞死魏光雄和收集何书桓这个瘪犊子有没有骚扰依萍的消息。
这辈子她还没来得及布局,就被一大堆事拖着。
算了,她懒得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总比让他知道真相强。
陆振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也不再多说,端着碗走了。
他走之前,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丝绒盒子。
王雪琴等门关上,才伸手拿过那个盒子,打开。
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光泽温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估计得几千大洋。
这老男人,下血本了。
她把盒子盖上,放进抽屉里。
算了,留着。
不是稀罕他的东西——是留着以后有用。
第二天早上,王雪琴是被疼醒的。
她的脸像是被人拿火烤过一样,又烫又胀,整张脸绷得紧紧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
她挣扎着坐起来,走到梳妆台前,一看镜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张脸,比她刚受伤的时候还要肿。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肿得翻了起来,整张脸油光发亮,像一颗熟透了的、快要烂掉的桃子。
王雪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
她想骂人。
可她张不开嘴。嘴肿得跟香肠似的,一动就疼得她眼前发黑。
脑海里想起来当时医生交代的话。
医生说了,二十四小时内冰敷,之后要热敷。
王雪琴受伤都过了好几天了,早该热敷了。
陆振华他不知道。
她想砸东西。
可她连抬手都觉得费力——脸肿得太厉害,连带整张脸的神经都在疼,疼得她头晕目眩。
王雪琴扶着梳妆台,浑身发抖。
陆振华。
老王八蛋。
上次是腿,这次是脸。
这老不死的八成克她。
陆振华这个心思歹毒的狗男人,他到底什么时候死,她要霸占他全部的家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