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尔豪滚上楼去!”
杜飞张了张嘴,看了看陆振华,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尔豪后面不知所措。
“王雪琴,你是疯狗吗?见谁咬谁。”
王雪琴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振华身上。
“还有你,陆振华。”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你在外面养了多少女人,你当我不知道?你今天审我?你有什么资格审我?你自己屁股都不干净,你来审我?你先把你外面那些破事收拾干净了,再来管我!”
她骂完一圈,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那张糊满药膏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红,看上去又狰狞又滑稽。
厅堂里鸦雀无声。
陆振华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王雪琴,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老子一次次纵容你,你非要挑战老子的底线,你信不信我真的一枪崩了你。”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女人……
他现在真是拿她没办法。
她再这么疯下去,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去见阎王。
讲道理她不讲,打她她不怕,成天只会撒泼打滚。
她能把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咬一口,然后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在中间,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他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鞭子从地上捡起来,搁在桌上。
“行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现在不跟你吵了。魏光雄的事,你给我说清楚就行。”
王雪琴的眼睛微微一眯。
她那一通闹全都没用。
这老不死的没有被带偏。
他还是记得魏光雄的事。
但她不能表现出害怕和心虚,不然这个老不死的铁定要收拾她。
她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二郎腿重新翘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了撇。
“行,”她说,“你说吧,你想听什么?”
陆振华又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把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两个家丁架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魏光雄被家丁架着拖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那只被王雪琴捅过的左臂使不上力,刚一撑就又趴了下去。右膝刚一触地,一股钻心的疼从骨头缝里炸开——那是枪伤,陆振华亲手打的。
那天晚上,陆振华把他带回来,防止他逃跑,就把他的膝盖骨用枪打碎了。
现在伤口肿起来了,结的痂像干裂的河床,每动一下都像有碎骨头在肉里磨。
魏光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抬起头,先看见的是陆振华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好奇。
就是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条被丢在地上的死鱼。
魏光雄见过这种眼神——战场上,以前他下令枪毙俘虏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不激动,不犹豫,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魏光雄的腿开始抖。
不是摔的,是怕的。
他又去看王雪琴。
王雪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样东西让魏光雄后背发凉——有恃无恐。
她好似不怕他开口。
甚至也不怕他把所有事都抖出来。
魏光雄的牙齿开始打颤。
他想活。
他太想活了。
他必须活下去。
那天晚上他以为陆振华会一枪崩了他,但陆振华没有。
那一枪打在膝盖上,疼得他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陆振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说:“老子留你一条命,还有用。”
然后他就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不见天日,每天有人往门缝里塞一碗剩饭。
他不知道陆振华什么时候会再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现在,陆振华想起来了。
魏光雄的脑子里像有十几个人在吵架。
一边说:认了,全认了,求陆振华饶命,把责任全推给王雪琴——是她勾引自己的!是她主动来找自己的!他一个男人,哪扛得住王雪琴这样的人?
但另一个声音说:不能认。认了就是死。陆振华最恨的就是给他戴绿帽子的人,认了,他一枪崩了自己,连眼睛都不会眨。
魏光雄看着王雪琴,见她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怒了,王雪琴凭什么好好的?
她翻脸不认人,还捅了自己一刀,她害自己变成这样,她凭什么还能坐在那儿翘二郎腿事不关己?
这个贱人。
如果他魏光雄今天必须死,那么若是不拉她垫背,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想好了没有?”陆振华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魏光雄浑身一哆嗦。
拉上王雪琴,他会死得更快吗?
魏光雄,不敢赌……
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他的脑子百转千回,算了,还是活命最重要。
“陆老爷……陆老爷,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什么都说……”
王雪琴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魏光雄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跟王雪琴……我跟她……”他又咽了一口,“我跟她……没有关系!”
王雪琴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陆振华的眼睛眯了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一只老鼠自己跑进笼子。
魏光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说了“没有关系”,可这四个字像是从他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
他的右手在地上抠着地砖的缝隙,指甲盖都翻起来了,血渗进了砖缝里。
他想活。
他真的想活。
“既如此,那就是故意抢劫往陆家泼脏水了,李副官,把他拉下去喂鱼……立刻……”
魏光雄瞳孔一缩,怎么,怎么会这样?
陆振华要他死?
王雪琴此时面上有些得意。
好啊,他要死了是吗?
既然如此,他不想让王雪琴好过。
他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王雪琴一刀捅进他肩膀,他疼得跪在地上,她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血,笑得像个疯子。
王雪琴过河拆桥,他想起自己被她当傻子耍了那么多年,想起她在他面前说陆振华的坏话、说傅文佩的坏话、说依萍的坏话,现在翻脸不认人,把他当抹布一样甩掉。
魏光雄的眼睛红了。
王雪琴想要他的命。
要借陆振华的手弄死他。
不行,死也不能放过王雪琴。
“陆老爷,”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变得又干又硬,像两块石头在磨,“我说‘没有关系’,那是因为我怕死。可我不想骗你。”
王雪琴的目光一凛。
“有些事,”魏光雄撑着那条好胳膊慢慢直起身子,膝盖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不管,“我要是瞒着你,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陆振华的手指停住了敲击。
“王雪琴来找过我,不止一次。”魏光雄一字一顿,眼睛死死盯着王雪琴,“她在你面前装委屈、装可怜、装贤惠,可她在我面前,不是这个样子。她骂你,骂傅文佩,连她自己的儿女都骂。她说陆家没一个好东西,她说她早晚要把陆家搅个天翻地覆,早晚卷走陆家所有财产跟我我远走高飞。”
“你放屁!”王雪琴站起来。
“我放不放屁,你心里清楚!”魏光雄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垂死的疯狂,“你敢说你没在我面前骂过陆振华?你敢说你没说过‘那个老不死的早晚有一天要栽在我手里’?你敢说——”
“够了!”陆振华一拍桌子。
厅堂里瞬间安静了。
魏光雄趴回地上,浑身发抖,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恐惧,有疯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想活,他要拖延时间,刚刚送他进来的人是他在陆家的眼线,或许只要他不死......
或许等一会儿,安娜或许就会带着小弟来救他。
但他离开前,却不想让王雪琴毫发无伤。
他的膝盖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小腿流进鞋里,黏糊糊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上是一副极其害怕的模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