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雪琴推开门,换了鞋,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了下去。
“可累死老娘了……”腰酸得直不起来,腿也肿了,脚底板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陆振华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头都没抬,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自找的。”
闻言,王雪琴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兴致头过了,回到家本来累死了,可陆振华这三个字像一把火,把她憋了一路的劲儿全点着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你倒好,在家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还说风凉话!”
陆振华把报纸往下挪了挪,不紧不慢道:“你那是累死累活?你那是去显摆。腿走肿了,腰走酸了,回来哼哼唧唧的,不是自找的是什么?”
“显摆怎么了?依萍考第一,今天去学校,我还不能显摆?”王雪琴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头差点戳到陆振华脸上,“你有本事你也考个第一给我看看?你考得上吗?你连小学都没毕业,你认得几个字?”
陆振华把报纸彻底放下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瞪了起来:“你少拿这个说事。我认不认得字,你不知道吗?也不知道是谁来求我写信,自己写的跟狗爬字一样,还好意思说我。”
“陆振华,你现在嘴皮子越来越溜了啊?之前让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吵得赢了?”
“哼,我挣的钱比你多。你呢?你除了会花钱、闯祸、跟人打架,你还会干什么?”
“我会唱戏,会骂人,会做饭,我还会生孩子!”王雪琴的声音更大了,整栋楼都能听见。
“依萍开学你去了吗?如萍做义工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梦萍天天往外跑你问过一句吗?尔豪之前干的蠢事你问过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有脸说我?”
陆振华被她这一通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老娘在外面东奔西走累死累活,家里还有你这么个拖后腿的老东西……”
“?!”陆振华,他拖后腿?
到底谁在败坏家风拖后腿?
但他是不能说的,他一说王雪琴肯定要追着他屁股后面吵个没完没了!
“你们陆家这些王八蛋,上辈子真是欠了你们的,我一个姓王的天天操心你们这些姓陆的……”
王雪琴是炸药桶吗?
为什么一点就炸……
果然不能惹!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个疯婆子吵没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闷闷地坐回去,报纸也不看了,茶也不喝了。
没意思!
王雪琴见他不吭声,哼了一声,拎起包上了楼。
随后站在楼梯口骂道:“陆振华,你这个老顽固,一点道理都不讲,我懒得跟你说。”
陆振华坐在客厅里,听见楼上传来关门声,一脸错愕,他不讲道理?
她骂完了才懒得跟他说,陆振华气死了……
“小翠,你看看,你看看……”
小翠忙着收拾沙发,不敢说话。
他叹了口气,把报纸放下了,靠在沙发上,闭了眼睛。
他不是不想管,是不知道怎么管。
儿女大了,各有各的主意,他说什么她们都不听。
要是说了管了不顺那个疯婆子的意,她又要骂,以前不管现在来管什么管……
要是他去管了,她不满意又要和他吵!
反正怎么做都是错!
往后还是让她管,他赚钱堵她的嘴就好了……
但想到一些事,似乎赚钱也堵不了……
陆振华又叹了口气,站起来回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王雪琴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想翻个身,腰一用力,酸得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腿还是肿的,浑身像散了架。
年纪上去了……
不比当年了!
她全然忘了自己昨天踩着高跟鞋走了一整天。
看着床头柜上陆振华的烟壶,心里来了气!
“好啊,难怪睡起来腰酸背痛,原来是陆振华这个老不死的把烟壶放在这里,老娘被熏了一个晚上……”
“小翠,小翠……”
小翠赶紧进来。
“太太,怎么了?”
“梦萍起来了没有,前两天不是还吵着让我带她去裁衣服吗?”
“太太,梦萍小姐正打算出门……”
“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想起梦萍之前跑出去的样子,还有她躲闪的眼神,王雪琴心里又不踏实了。
躺不下去了,咬着牙起了床。
她洗漱完,换了一身衣裳,下了楼。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张妈在厨房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王雪琴正要往厨房走,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溜下来。
梦萍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
她走得很轻,脚跟先着地,脚尖再落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眼睛盯着门口,根本没往客厅看。
王雪琴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梦萍。”
梦萍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慢慢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妈,您怎么起这么早?”
“你别管老娘起不起早。”王雪琴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你要去哪儿?”
“学校。”梦萍说得很快,“今天学校有事。”
王雪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中秋节,学校放假,有什么鬼事?
“今天不是放假吗?”
“是,是老师叫去的。”梦萍说得更快了,像背课文一样,“老师让我们几个去帮忙布置教室。”
王雪琴盯着她看了两秒。
梦萍的眼神在躲,不敢看她。
那眼神王雪琴太熟悉了——一个人心里有鬼,眼睛是藏不住的。
“梦萍,你看着我说。”
梦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
“妈,真的是老师叫去的——”
王雪琴还没问完,梦萍已经转身跑了。
推开门就往外冲,鞋都没换好,一溜烟就跑出了巷口。
门也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了。
“梦萍!”王雪琴喊了一声,梦萍头都没回。
王雪琴站在门口,看着梦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揣了一块石头。
这个家里,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不止梦萍一个。
“如萍?如萍!”她朝楼上喊了两声。
没人应。
陆振华从书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报纸:“别喊了,如萍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做义工,天还没亮就走了。”
“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
王雪琴的火气更大了,冲进书房一把夺过陆振华手里的报纸:“你看看人家如萍!一大早就出去学习了!你呢?你一大早就知道在这里看报纸!”
陆振华靠在椅背上,不急不慢地说:“你天天盯着她们,你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你是当爹的!你不管谁管?”
“我管?我怎么管?上次我说了梦萍两句,你骂了我好几天。上上次我说如萍别老往外跑,你说我限制女儿自由。我管不了,你管吧,你管家婆不是挺能管的吗?”
王雪琴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报纸扔回桌上。
陆振华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再说了,我才赚了那么多钱,休息一下怎么了?你是要我累死在外头你才甘心?”
王雪琴猛地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他脸上:“你休息?你休息几天了?你天天不是书房就是马场?你那个马场赔了多少钱进去?”
陆振华站起来,声音也大了:“我赔钱?你发疯在外面打架、砸店、骂人,我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还好意思说是我赔钱?”
王雪琴被他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她很快梗着脖子怼了回去:“不发疯怎么办?让人家骑到我们头上拉屎?让人家把依萍欺负死?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如人,害得老娘也跟着被别人看不起!”
陆振华被她这句话噎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闷闷地坐回去。
算了,跟她吵不赢。
“我懒得跟你计较!”
王雪琴见他不吭声,哼了一声,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你知道就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陆振华:“你看看你这个家!儿女一个两个见不到人影,我说两句还说不得了?我说她们,她们跑;我说你,你跟我吵。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陆振华睁开眼,看着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难道天天在家里陪你坐着?”
“陪你坐着?她们是陪你坐着吗?她们见得到你吗?”王雪琴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她们不听话,全是你的问题!他们都姓陆,这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陆振华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怎么又成了我的问题?我天天在外面挣钱养家,回来还要被你数落?”
“就是你陆家祖宗不积德,上梁不正下梁歪!”王雪琴手指头差点戳到陆振华脸上,“你娶了九个老婆,你对感情忠贞过吗?孩子们有样学样,尔豪始乱终弃,如萍被人骗,梦萍天天往外跑——这不都是你做的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