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从梦中惊醒时,窗外是漫天星河。
这是他养伤的第三个月,伤势趋于平稳,但依然只能终日困在潜龙别苑的后院里。
气海像是被打碎的瓷器,虽然勉强拼凑起来,却再也装不下那滔天的纯阳真气。
“又在想气海?”
沐千雪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她提着剑,身上带着山间的湿气。
如今的她,不再需要去管那些锁链网,只是偶尔练剑,日子过得清闲。
苏晨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走过来,摇了摇头:
“习惯了那种沸腾的感觉,突然静下来,有些不适应。”
“那便慢慢适应。”
沐千雪坐在石桌旁,把剑放在一旁,
“反正如今外面也不需要你去拼命了,连魏长明都说,现在的局势,按规矩办最好。”
苏晨笑了笑。
现在的天龙殿,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一个人顶在前面的天龙殿了。
秩序建立,分工明确,大夏的联合管理框架运转得井井有条,再不需要他时刻绷紧神经去防备那些禁区。
“夜叉呢?”苏晨问道。
“在厨房呢。”沐千雪叹了口气,“他说,总得学会做点什么,除了杀人,哪怕只是做碗饭。”
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一阵响动。
夜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看着有些笨拙,但动作却稳稳当当。托盘里只有两碗清粥,几碟小菜。
苏晨看着那碗粥,没忍住笑出了声:“夜叉,这可是你亲自下的厨?”
夜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殿主,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再复杂,我也没那个天赋。”
三人就坐在后院,月色如洗。
苏晨抬起手,看着那双不再有力,甚至有些苍白的手掌。
心脉处,那环结晶依然存在,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勋章,时刻提醒着他曾经历过的一切。
这三个月,他看过了太多的重建报告。
林若雪把林氏集团的触手深入到了地脉管理的每一个角落;
沈曼歌守在医疗区,每天都要处理那些从禁区回来、受到灵潮余波影响的同胞;
顾青瓷的数据网络,已经覆盖了全球每一个监测点。
这一切,都在变好。
“殿主,你的粥要凉了。”夜叉提醒道。
苏晨回过神,端起碗。
粥很清淡,没有以前那些激烈的战斗带来的血腥味,也没有所谓的真气波动,有的只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看着不远处蓝色的天空,没有裂纹,也没有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星空之门。
“确实……该养养了。”苏晨喃喃自语。
这一战,不仅是为天下,也是为他自己。
守了这么久,终究是把这副沉重的担子,卸了下来。
夜空中,星光点点。
他不需要再担心门什么时候会开,也不需要去计算还要扛住多少次冲击。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自己一手守护下来的世界,一步步走入真正的新纪元。
后院的草木在月光下摇曳,生机勃勃。
苏晨放慢了喝粥的速度,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苏晨第一次站了起来,虽然只能依靠着一根拐杖,虽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但他终究是走出了那扇禁锢了他三个月的房门。
沐千雪、沈曼歌、秦冰若……众人都站在回廊里,看着那个身影,谁都没有说话。
苏晨走到院子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片广阔、澄澈,没有任何污浊的蓝天。
“真好啊。”
他轻声说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入的是这片再不用为生存而战的蓝天。
徒儿无敌,天下平定。
这,便是他想要的终点。
......
潜龙别苑的空气里,多了几分陈旧的檀香味。
那是苏玄策生前最爱的味道,如今却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成了某种无声的祭奠。
苏晨靠在轮椅上,手中的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在他面前,魏长明穿着一身正装,神色肃穆,桌上放着一份盖着大夏最高印章的红头文件。
“从今天起,天龙殿正式改制。”
魏长明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声音沉稳有力,
“地脉防御与禁区管理总署,简称‘管理总署’。编制、预算、权限,全部公开,不再是影子里的执法者。”
苏晨看着那份文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一步,他早就预料到了。
当初在战场上,天龙殿是用刀和血在说话;现在世界太平了,再靠那一套行事,迟早会出问题。
“谁来负责总署?”苏晨问道。
“你。”魏长明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虽然现在你不能提刀,但只要你还坐在潜龙别苑,这块牌子,就只有你挂得住。”
苏晨哑然失笑。
“我这副残躯,连走路都费劲,还要我去挂牌子?”
“只要你活着,你就是定海神针。”魏长明摆了摆手,打断了苏晨的自嘲,“至于具体事务,下面的人已经按照你的清单分好了。”
正如苏晨所料,核心团队的分工已经成了定局。
沈傲雪负责法务,将天龙殿过去那一套“条例”转为公开的法律;
秦冰若处理庞大的资产整合,将战时的消耗转为长期的维护资金;
顾青瓷的数据网络,成为了全球监测禁区的眼睛;
萧若珏率海军改组为禁区警戒防线;
裴雨桐负责边界,裴家转型为地脉交界处的管理机构;
沐千雪坐镇昆仑,守着那处最大的阵眼;
夜叉,则成了总署的总执勤官。
“都安排好了?”苏晨问。
“都安排好了。”魏长明回答,“甚至连沈曼歌那边,都把林舒窈的医疗记录整理成了标准的心理与病理干预方案,交给总署去推广。”
苏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张疲惫的面孔,在这一年里,为了这片天空,放弃了太多。
“魏长明。”
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辛苦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魏长明站起身,对着苏晨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夜叉走了进来,他的神情有些古怪,怀里抱着一只沉甸甸的鞭炮。
“殿主,新的牌子挂上去了。”
夜叉粗声粗气地说道,他走到院子正中央,点燃了火捻。
“啪!啪啪啪!”
清脆的鞭炮声在寂静的后院中炸响,惊飞了枝头的鸟雀。
苏晨转头看向院门。
那块金色的新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再是那个象征着肃杀与恐怖的天龙殿,而是……地脉防御与禁区管理总署。
夜叉放下鞭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而羞涩的笑。
“以前杀人,讲究动静越小越好。”夜叉闷声说道,“今天挂牌,讲究个喜气。”
苏晨看着那满地的红纸屑,心中竟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门关上了。
这守门人的责任,总算是在这一声炮响中,交还给了这凡尘人间。
他不再是那个提刀立于门前的死士,他只是苏晨,一个终于可以安心坐着,看着这世界在阳光下缓缓重启的普通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