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赞同地点头:“我爹也说了,留下来的人,户籍可以迁到京城,按禁军的饷银走,比府兵翻一番。家眷愿意来的,安排住处。”
王天放停下脚步:“饷银翻一倍?这事圣上准了?”
“我爹昨天朝会上就跟圣上提了。”李敬安竖起手指,“破虏军归入神机营序列,待遇一律按神机营标准来。一个普通兵卒,月饷二两银子,比府兵那点饷银可多了不少。这也是咱们的底气——有这个条件摆在那里,我估摸着,愿意留下的不会少。”
王天放重新坐下,沉吟道:“那先把第一营的人稳住,一千五百府兵里能留下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缺口呢?”
李敬安搓了搓下巴:“这就是第二件事了。我爹说,可以去其他几支队伍里挑人。”
“周定国、王刚、李虎他们?”
“对。”李敬安点头,“就看他们肯不肯放人了。”
王天放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到时候给他们送几坛五粮液,应该就成了。”
“那就这么分。”李敬安拍板道,“今天先办第一件事——集合第一营,把话跟弟兄们说清楚。留下的,欢迎。走的,好聚好散,绝不强留。”
“行!”王天放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半个时辰后,西大营校场。
第一营的兵卒被集合到了一起。两千余人站成方阵,甲胄虽然不如在边关时齐整——毕竟赶了一路的路——但站姿笔直,军容不散。
这些人跟着王天放从边关杀进草原,又从草原杀回来。刀山火海里滚过一遭的人,眼神都不一样,带着一股子打完仗才有的沉淀和狠劲。
王天放站在高台上,扫视了一圈。
台下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安静得只听见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
“弟兄们。”王天放开口,声如洪钟,“北境一战,咱们并肩从边关打到了草原深处,又从草原打回来。多少兄弟没能回来——这笔账,我王天放记在心里。”
台下无人出声,但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如今仗打完了,圣上嘉奖,破虏军正式编入神机营,驻守京城,拱卫内城。”王天放继续道,“你们第一营,本就是破虏军建制,这一点没有疑问。”
“但——”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方阵中那些他认得出的面孔,那些三府府兵出身的老面孔,“你们中间,有不少人本是北州三府的府兵。家在三府,妻儿在三府,打这一仗,是响应征调,如今仗打完了,想回去的,我王天放绝不拦着。”
他的声音沉稳而坦荡:“今天把话说明白——愿意留在破虏军的,转入正式编制。月饷二两银子,按神机营标准走。户籍可以迁到京城,家眷也可以接来京城安置。”
台下一阵骚动,二两银子——这可比府兵的饷银多了将近一倍。
“不愿意留的,我也理解。”王天放抬手压了压,“家里有老有小的,惦记着回去团聚,人之常情。走的弟兄,每人发二十两银子路资和还有赏银,李参将亲自给你们写荐书,带着战功回去,回了各自府城照样有封赏。”
“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过,不管留还是走,都是我王天放的兄弟。”他停了停,语气缓和了些:“不急着现在就答,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报到各什长那里。留的留,走的走,都是好兄弟。”
说完,他抱拳朝台下一礼:“诸位——辛苦了。”
台下沉默了一瞬,忽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跺脚声——这是军中表示敬意和响应的方式。
“愿追随偏将!”
声音此起彼伏,从方阵各处响起。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喊了,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实打实的。
王天放看着台下那些或激动或犹豫的面孔,心里有了数——能留下一大半,应该不成问题。
李敬安站在台侧,双臂抱胸,咧着嘴笑。他凑到王天放耳边低声道:“得,这一嗓子下去,我估摸着跑不了几个。你小子收买人心那一套,比我强。”
王天放没理他,从台上走下来。
“下一步,”王天放边走边说,“等三天后人数定下来,缺口确认了,再去找周定国他们谈。”
“行。”李敬安跟上,“这三天也别闲着,我去打听打听周定国他们什么时候班师。要是人都走了,可就来不及了。”
“嗯。”王天放点头,“你去打听消息,我这边先把营务理一理。一万人的编制,营房、辎重、粮饷,都得重新规划。”
“哎哟,一说这些我头就大。”李敬安苦着脸,“我说天放,这些事能不能都归你管?我负责出去跑关系。”
王天放斜了他一眼:“参将大人的差事,甩给偏将?”
“嘿嘿,能者多劳嘛。”李敬安厚着脸皮笑了笑,又一本正经道,“行行行,分工分工。我负责对外——跟各路将领谈人、跟兵部对接编制文书。你负责对内——营务、操练、兵员安置。咱俩一内一外,稳当。”
王天放想了想,点头:“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李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我先回城一趟,打听打听周定国他们现在驻扎去哪了。晚些再来找你。”
说着一夹马腹,扬尘而去。
王天放站在营帐前,看着校场上陆续散去的兵卒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的面露喜色,有的神情犹豫。
他心里清楚,那些家在三府、上有老下有小的,多半会选择回去。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但那些没有牵挂的、或者想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的年轻人,多半会留。
日头西斜的时候,王天放处理完营中事务,骑马往承礼街走去。
鹿鸣书院门口,三三两两的学子正往外走,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神情轻松。王天放翻身下马,还没站稳,就看见一道青灰色身影从月门里窜了出来。
王云帆跑得飞快,到了跟前才刹住脚,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跟里头点了灯似的。
“爹!”
王天放看他这表情,心里有数了:“考得如何?”
“稳了!”王云帆压着嗓子,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策论题出的是水利农桑,我正好前阵子帮小叔整理过水车的文章,下笔就没停过。经义也没偏——夫子平时压的题,中了两道!”
王天放点了点头,没多夸,只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