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纸晾干收好,刚端起茶喝了一口,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娘。”
王云舒的声音带着起床气,软软糯糯的,还没完全醒透。
王金珠回头一看,头发散着,衣裳穿得歪歪扭扭的,后面跟着杏儿,手里拿着梳子,一脸无奈。
“夫人,小姐非要先来找您,不肯让奴婢梳头。”杏儿苦着脸说。
王云舒揉着眼睛走过来,一屁股坐到王金珠旁边的椅子上,脑袋往她胳膊上一靠。
“娘,哥哥去书院了是不是?”
“嗯,卯时就走了。”
“那我今天是不是又得学习、练字、练拳了?”王云舒的语气里满是控诉。
王金珠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拢了拢,递给杏儿梳。
“对。”
“又练……”王云舒嘟着嘴。
“还有算数。”王金珠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刀。
“啊??”王云舒一下子坐直了,瞪大眼睛看着她娘。
“之前娘教你的计算方式,还记得吗?加减乘除。”
“记、记得……”王云舒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好。等会儿吃完早饭,娘给你列些题出来。上午练字半个时辰,算数半个时辰,下午练拳。”
王云舒整个人都蔫了,往椅背上一瘫,小脸皱成了包子。
“娘……我能不能不……”
“不能。”
“那我能不能少做一点……”
“不能。”
“娘你好狠的心。”
王金珠不为所动,低头继续写。
王云舒见讨价还价无望,哀怨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让杏儿给她梳头。
梳到一半,她又探过脑袋来看王金珠写的东西。
“娘你在画什么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看。”
“哼。”
杏儿利落地给王云舒扎好了双丫髻,又整理好衣裳。王云舒总算像个样子了,被杏儿牵着去前厅吃早饭。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
“娘!算数题别出太多啊!”
“看我心情。”
“……”
王云舒垮着小脸走了。
王金珠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这孩子,跟她爹一样,嘴上叫苦,该干的一样没落下。
她收回目光,把信纸上最后几行补完,封好。
信里除了叮嘱爹娘和哥嫂们的话,还有一条,让王迎春和招娣收拾东西,带几个擅长针线的姑娘来京城。
———
三日后,破虏军营,校场。
天光大亮,号角已经吹过三遍。
校场上九千人列阵而立,分成三大方阵,每阵三千人。站姿统一,目视前方,胸口挺直。队列边缘,各营千夫长来回巡视,手里握着竹尺,谁歪了半分,竹尺就落在肩头。
“直!”
“脚并拢!”
“头抬起来,看前面!不是看地上,地上有金子啊!”
这是李敬安接手军容军纪训练的第三天。三天前第一次练队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打了几年仗的兵,刀法精湛,上马能劈人,但让他们站直了齐步走,跟要了命一样。不是左右脚分不清,就是步幅大小不一,甚至有人走着走着顺拐了。
李敬安当时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但三天下来,效果肉眼可见。军人的底子在,一旦认真练起来,进步极快。
李敬安走在队列最前方,目光从一张张被晒黑的脸上扫过去,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今天加齐步走。前进时,左脚先出,步幅二尺。十人一排,排与排之间间距固定,走出去要像一面墙在往前推。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九千人齐声应答,声浪震得空气都在抖。
李敬安满意地点了下头,扬手往下一劈:“走!”
校场另一侧,隔着一道土墙,是单独划出来的训练场。
一千人。
从一万人里筛出来的,体能最好、服从性最强、年纪在十八到三十之间的一千精锐。
此刻,这一千人正趴在泥地里匍匐前进。
头顶三尺高拉着麻绳网,绳网下面是足足二十丈长的烂泥滩。滩的那头,是一道五尺高的矮墙,翻过矮墙,是三十米的绳索攀爬架——这玩意儿三天前还不存在,是王天放连夜让人用原木搭起来的。
“快!快!快!磨什么磨!你打仗也这个速度?等你爬过去,敌人把你祖坟都刨了!”
王天放站在土墙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泥猴一样的士兵们,声音跟雷似的往下砸。
他旁边站着铁蛋,铁蛋手里举着个沙漏。
“头一批过线了,三十二人。”铁蛋翻了沙漏,“比昨天快。”
王天放没说话,目光盯着后面那些还在泥里挣扎的人。
三天时间不长,但已经够看出差距了。第一天,一千人里有三分之一没跑完全程。第二天,掉队的只剩百来人。今天第三天,最后一个人也在沙漏漏完之前翻过了矮墙。
没有人被淘汰,因为能从一万人里选出来的,本身就不是废物。差的只是一个适应的过程。
王天放从土墙上跳下来,走到队伍前方。
一千双眼睛看着他,浑身泥浆,胸膛剧烈起伏,但没有一个人弯腰,没有一个人喊累。
“今天不错。”王天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明天开始,负重加十斤。后天开始练夜间项目。”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压住了。
王天放扫了一圈,忽然道:“觉得累的举手。”
没人举手。
“觉得自己跟不上的,现在退出,回原来的营,没人笑话你们。”
沉默。
一千人,一只手都没抬起来。
王天放嘴角动了一下,极快地收回去了。
“散。吃饭。午后练近身搏击,都给我留着力气。”
——
王府,后院演武场。
王云舒扎着马步,双拳紧握,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旁边铁柱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时不时出声纠正一两个动作。
“拳头收紧些,手腕别塌。”
“嗯!”王云舒应了一声,重重一拳打出去,收势干净利落。
王云舒的功夫底子不错,每日的拳法套路早就烂熟于心,自己练也不会走形。
王天放特意嘱咐过,让铁柱没事的时候陪着王云舒练练拳,看着点。
一套拳打完,王云舒额头微微见汗,呼出一口长气。
“铁柱叔,我打得咋样?”
铁柱点了点头:“打得很好了。”
王云舒咧嘴一笑,拿过桃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蹬蹬蹬跑进了正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