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天光未破晓,下河村的王府上下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今日正是大梁三年一度的乡试开考之日。
后厨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田翠花带着丫鬟婆子们忙得脚不沾地,蒸腾的热气在廊下化作一团团白雾。
正厅里,王大力和王桂兰老两口早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堂前,王金宝、周喜凤、王小宝陈天薇等王家众人全都聚在厅内。
众人虽脸上透着兴奋,步子却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今早的主角。
“娘,您快瞅瞅,这竹篮里还落下什么没有?”
王金珠身着一袭素雅的藕荷色锦袄,正蹲在桌旁,极其细致地清点着给王云帆准备的考篮。
深知古代乡试连考三场、要在逼仄阴冷的号舍里硬熬九天六夜,王金珠早在几天前就绞尽脑汁,充分发挥了穿越者的经验与细心。
考场规矩极其严苛,严防夹带。王金珠准备的吃食全都经得起严查:
所有的馒头面饼不仅按规定切成薄片,还被她特意烤成了香脆耐存的馍片;肉干是精选无筋的牛肉,切成半透明的小细条,入口咸香又有嚼劲,顶饱抗饿;另外还有一大罐炒熟的油茶面,掺了碾碎的花生碎和红糖,只需就着温开水一冲,便是热气腾腾、暖胃充饥的稠糊。
除却吃食,王金珠更注重保暖和健康。
号舍窄小,夜里风冷潮湿,她特意给儿子缝制了一套轻薄却极致保暖的羊绒护膝护腰,还有两件无内衬夹层的加厚羊毛薄袄;一块折叠的厚实防雨油布,若是遇上漏雨可遮顶,铺在木板上又能隔绝地气潮寒;考篮的小暗格里,还搁着一小盒特制的薄荷清凉油、防蚊虫的艾草熏香丸,以及两包提神消食的药茶。
“娘,您备的东西,比寻常考生周全了十倍不止,够用好几场了。”
王云帆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布袍,身姿挺拔如松,迈步走进堂屋,眉眼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静温和。
王天放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与骄傲:“好小子,昨夜睡得可踏实?”
“回爹,睡得极好哦。”王云帆温和一笑。
王大力咧着大嘴上前,一把拉住孙儿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咱王家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肉铺前操刀,如今竟出了你这么个文曲星!放宽心去考,哪怕考不中,咱云帆也是天底下最出息的孩子!”
“呸呸呸!老头子大清早说什么胡话!”王桂兰立刻啐了他一口,笑着揉了揉王云帆的脑门,慈爱道,“咱云帆那是连中案首的奇才,定是手到擒来!不过乖孙,考场里头冷,可千万别冻着身子,吃好喝好最要紧!”
一旁的王云舒嘴里叼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凑了上来,挥舞着小拳头笑嘻嘻道:“哥!狠狠地考!给那些自命不凡的秀才们露一手!等放榜了,妹妹给你包下全京城最大的酒楼庆祝!”
王云帆失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妹妹光洁的脑门:“好,承妹妹吉言哦。”
……
辰时未到,考场门前的长街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千名士子提着考篮,神情紧张地排成长龙,沿途送考的马车、家眷更是挤得密密麻麻。
兵部与破虏军调派的大批顶盔贯甲的兵丁腰挎长刀,沿街列阵,气氛庄严肃穆,透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与紧绷。
王府的马车行至贡院外街的拐角处,便见一辆低调奢华、四角缀着暗金流苏的宽大马车早已静静停靠在街边显眼处。
车帘微掀,一身青色暗纹锦袍的太子梁珩,正含笑望来。
而车架旁,一个裹得像个粉雕玉琢小棉团般的身影正翘首以盼,正是公主梁晞。
见王家的马车到来,梁晞眼前一亮,提着绣花裙摆便小步迎了上来,小脸被清晨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嘴里呼哧呼哧哈着白气:
“云帆!你可算来啦!”
王家众人连忙下车见礼,梁珩信步走上前,抬手虚扶,温声道:“伯爷、夫人不必多礼。莫要惊动了旁人。”
梁晞两只小手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提盒,献宝似的直往王云帆怀里塞,仰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脆声道:
“云帆!你看!我说话算话吧!这是昨儿我亲自盯着御膳房烤的秘制鹿肉干和松子糖!御厨把肉脯切得很薄,半点都不违规,保准差役查不出来!你带进号舍里,写累了就嚼两根,可香可管饱了!”
王云帆看着气喘吁吁、鼻尖冻得微红的小公主,眼底泛起阵阵融融暖意,双手郑重接过提盒,拱手温声道:“多谢公主挂念,臣定不负美意。”
梁珩看着王云帆,眼中满是信任与赞许,拍了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道:
“云帆,父皇今日在宫中批阅奏折,出门前特意嘱咐孤转告你一句:‘莫念胜负,尽展胸臆’。朝廷与天下士子,皆在贡院外静候你的佳音。”
“臣,遵旨!”王云帆长揖一礼。
正说着,贡院门前三声沉闷厚重的开龙门鼓轰然敲响。
“时辰已到——考生列队——验明正身——进场!!”
唱喏声穿透晨雾,回荡在整条长街上。原本嘈杂的考场外瞬间肃静下来。
王天放看着儿子,沉声道:“去吧!”
王金珠温柔地替他抚平了斗篷上的褶皱,微笑道:“娘在家里备好热汤,等你凯旋。”
“爹,娘,爷爷奶奶,殿下,公主,云舒……我进去了。”
王云帆左手提着王金珠备下的考篮,右手拎着梁晞送的朱漆提盒,脊梁挺拔如枪。步履稳健而坚定,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等所有考生进场之后,厚重的大门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合拢,将神情紧绷的学子与门外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长街上的鼓声余音未绝,喧嚣的人潮渐渐有了散去的迹象。
王大力垫着脚尖望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砸了咂嘴:“进去了,真进去了!咱老王家的根苗,如今真要去搏个举人老爷回来了。”
“行了老头子,帆儿肚子里有乾坤,你少在这儿瞎操心。”王桂兰抹了抹眼角,嘴上啐着,满脸却是掩不住的骄傲。
王天放护着王金珠,将四周拥挤的人流挡在两步之外。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太子梁珩,抱拳道:“殿下,此地人多眼杂,您与公主在此久留恐有不便。”
梁珩微微颔首,神态温和中带着储君特有的端肃:“伯爷所言极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