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从院子里出来,穿过回廊走到前厅时,远远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灯火通明。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门廊下的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把门前的石阶照得一片暖黄。厅里的人声不算嘈杂——有人在说话,语气客气而周到,带着文绉绉的调子,偶尔夹杂着苏烈带着点粗犷的笑声。
苏尘在回廊拐角停了一步,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明远。
苏明远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没有一直在捻衣角了。他看到大厅里的灯光和里面的人影之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哥……”他小声叫了一声。
“没事。”苏尘说。“跟着我就行,不用多说。”
苏明远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在苏尘身后走进了正厅。
厅里灯光明亮,烛火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苏烈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色袍子,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种不算正式也不失礼的笑容——他平时见将领的时候不是这副表情,这表情是他专门用来应付“不太好应付但又不算很重要”的客人的。柳含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姿态端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在跟下首的几个人说话。
厅里站着五个人。
其中一张面孔苏尘认识——白天在街头巷口问路的那位,宁恪。他换了一身衣裳,还是同样的深灰色长衫,但比在街上时整洁了不少,头发也重新束过了,衣领处那道苍梧枝暗纹在灯火下隐约可见。他看到苏尘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是你——那位兄台!”他站起来,拱了一下手。“白天在街上多有冒昧,失敬了。”
苏尘拱了一下手还礼。“宁公子客气了。”
苏烈坐在主位上,目光在苏尘和苏明远之间扫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全部前因后果,但书院的人已经说明来意——找《朔风异闻录》的作者。
苏明远站定之后,柳含烟的目光先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苏尘。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端着茶碗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在等。
苏烈开口了。
“尘儿,这几位是苍梧书院的人。他们从苍梧城一路找到朔州来,说有一本书,叫什么来着——”
“《朔风异闻录》。”宁恪接道。
“对,就是这个。”苏烈说。“他们书院的先师读了这书,很是赏识,让他们来找这本书的作者。”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苏尘。“这事你知不知道?”
“刚知道。”
苏尘侧过身,把身后的苏明远让了出来。
苏明远站在灯下,脸上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僵硬。他平时在府里跑跑跳跳的,见了谁都不怵——但那是对着府里的自家人。此刻站在正厅里,对面站着五个穿深灰长衫的书院人,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了。
苏尘的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就是作者。”苏尘说。
厅里安静了一瞬。
宁恪的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
他向苏明远走了两步,拱了一下手,动作郑重但不沉重。
“在下宁恪,苍梧书院的学生。敢问——阁下就是《朔风异闻录》的作者?”
苏明远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看了一眼苏尘,苏尘冲他点了一下头。他又看了一眼苏烈——苏烈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苏明远说。声音不大,但没有发抖。
宁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而是从袖口里掏出那本书——《朔风异闻录》,封皮已经起了毛边,书页里夹着好几处折角。他翻开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这段——‘兽面人心人不知,人面兽心处处是。’”他抬起头看着苏明远。“我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在灯下坐了很久。阁下写这篇的时候,是怎么想到这个结尾的?”
苏明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种问题。
苏明远的紧张在这句话里消退了一些。
“……那个故事里的猎人,他找到山洞的时候,看到那个狼养大的孩子,第一反应不是救他——是怕他。”苏明远说。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宁恪,而是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没有再回去,不是因为他不想管。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管。那个孩子已经不会做人了。他不知道把一个不会说话、不会笑、只会像狼一样低吼的孩子带回人堆里,是对他好还是不好。”
他停了一下。
“所以他就放下了干粮,走了。”
宁恪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书合上了。
“就是这个。”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就是这个。”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人——那三个穿深灰长衫的人也一直在听,此刻都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宁恪转回来,看着苏明远,拱了一下手。
“明远公子,我们此番来朔州,不为别的——是先师的嘱托。”他说。“先师读过你的书之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的笔触还带生涩,但骨子里有东西。不是那些堆砌辞藻的人能比的。若能有人再带一带,把路子走正了,将来不可限量。”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明远,认真地说:“所以先师让我们来请公子——入我苍梧书院。”
宁恪说到这里,把书翻到扉页,指着上面那三个字。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
“先师说,这书里有一个很难得的东西——不是文笔,不是故事——是这个人写东西的时候,心里没有想着要讨好谁。”宁恪说。“先师说,这种人的笔,才是最值得教的——因为他有自己想说的话,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得更漂亮而已。教他,他学得进去。换一个天生就会写漂亮话的人来教,他反而学不进去——他已经会了。”
宁恪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我自己刚进书院的时候,第一年一篇正经文章都写不出来。”他说。“同窗写的都是工工整整的策论,就我写的东西不够方正。当时的师兄说我不适合走文路,但先师说了一句话——不急。笔是可以练的,但一个人有没有自己想说的话,那是练不出来的。有,就是有。没有,怎么教都没有。”
他看向苏明远。“先师说你有的,就是这东西。”
苏明远站在灯下,没有说话。
宁恪说完,也不再多言,拱了一下手,退回了座位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明远身上,没有催促的意思。
旁边一个年长一些的书院人接过了话头。他的年纪比宁恪大几岁,约莫三十出头,说话的语气也比宁恪更沉稳。他先朝苏烈拱了一下手,然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王爷,王妃。在下沈昭,此次先师派我们五人一路从苍梧城到朔州来,除了请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外,还有几句交代的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明远公子入书院之后,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想听什么课就去听什么课。等一年之后,公子自己觉得想留下,书院再正式收录。若一年后觉得不合适——或者公子不想走这条路——随时可以离开,书院绝不为难。”
苏烈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苏尘一眼。苏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烈知道——这个条件,比“开宗收徒“要宽松得多。试读一年,不合适可以走。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急着抢人,是真的惜才。
厅里安静了下来。
苏明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着宁恪,目光像是有些放空——不是走神,是在消化刚才那句话。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评价。学堂的先生说“这孩子聪明但不用功”,苏烈说“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疯跑”,柳含烟说他“吃起东西来像饿了三天的”。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将来不可限量”这四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宁恪也不急,拱了一下手,退回了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留给他消化的时间。
柳含烟坐在旁边,目光在苏明远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苏烈。苏烈没有看她,但他坐着的姿势一直没有变——端着那杯茶,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半晌,苏烈开口了。
“这事不小。”他说。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在。“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事容我们父子先商量一下。明日再给各位答复。”
宁恪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拱了一下手。“王爷客气了。这本就是大事,王爷和公子、世子商量妥当再定不迟。我们就在城东的客栈住着,等王爷的消息。”
苏烈点了一下头,吩咐下人带几位书院的人去歇息。
宁恪临走前,又看了苏明远一眼。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像客套,更像是在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书院的人走远了,厅里安静了下来。
柳含烟先开了口。她没有看苏明远,而是看着苏尘,语气温和但不轻:“这本书的事,你是刚才才知道的?”
“嗯。”苏尘点了一下头。“他在我院子里看到书才招的。”
柳含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苏明远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去。但柳含烟没有责备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个母亲发现儿子已经长到了会瞒着自己做一些事的年纪时的那种复杂。
“可是苍梧城这么远……”柳含烟说。她没有对着谁说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边冷不冷?东西吃不吃得惯吗?”
苏明远抬起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尘替他回答了。“苍梧城在朔州东南,冬天应该比朔州暖和一些。”
大厅内沉默了一会。
这时苏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里的分量在。
“尘儿,明远,你们俩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的灯火比正厅暗一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旁边摊着几封军报,笔架上的墨已经干了。苏烈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没有靠椅背,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苏尘站在书桌前左侧。苏明远站在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捏着衣角。
苏烈没有看他,先看向苏尘。
“那本书,你看过了?”
“看了。”苏尘说。“翻了三个故事,写得不错。”
苏烈沉默了几息。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朔风异闻录》——苏尘带过来的——翻了几页。他没有细看,只是翻了翻,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确实存在。然后他把书放在桌上,看向苏明远。
“你写的?”
苏明远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断断续续写的。”苏明远说。
苏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把书又拿起来,这次翻到了一篇的中间,借着灯火看了几行字。他看得不深,目光从纸页上扫过去,像是在辨认那些字是不是苏明远的笔迹。看了几行之后他把书合上了,放回桌面。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苏烈靠在椅背上。他看着苏明远,目光里没什么怒意,但也没有笑意。接着他看向苏尘。
“你觉得呢?”
苏尘向前走了半步,双手搭在书桌边缘。
“父亲,我赞成让明远去。”他说。“理由有三。”
苏烈抬了一下下巴。
“第一,明远的年纪——他今年十四了。”苏尘说。“各家门派收徒的年纪,差不多就是十四五岁。苍梧书院是八大派之一,灵修正统,入门条件不比别的门派低——他们主动来请,这个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苏烈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且,书院来人和开宗收徒不一样。”苏尘继续说。“开宗收徒,要看师父收不收、看资质够不够、看有没有门路引荐。但书院主动来请,是反过来——他们想要明远。这意味着明远到了那边,不说特殊照顾,至少不会被怠慢。”
苏烈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放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
“这孩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从小就没离开过朔州。连旁边的云州都没去过。你让他一个人跑去那么远——”
他没有把话说完。
苏尘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苏烈不是看不明白去苍梧书院的好处——他是当爹的,脑子里转的不是“哪个选择更有利“,是“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受了欺负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想家了怎么办“。
“父亲,明远不是三岁小孩了。”苏尘说。他的语气没有抬杠,平铺直叙,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已经十四了,该懂的事他都懂。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去。苍梧书院来接他的人会沿途照应,到了那边有先师管着、有同窗一起。他在那边不会比在朔州差。”
苏烈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书上——封皮上的字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边角卷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本书的封面。
“……这书,真有那么好?”他问。
“我没看完。”苏尘说。“父亲如果闲着,可以翻翻。每个故事都不长,一盏茶就看完了。看完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烈沉默了几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书收进抽屉里,然后抬起头。
“第二呢?继续说。”
“第二——”苏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苍梧书院在苍玄东北。离朔州很远。离天邑更远。”
苏烈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打断,让苏尘把话说完。
“明远在府里,自然是安全的。”苏尘说。他的语气很平,但在场三个人都能听出这句话背后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但在府里,他能接触到的就是朔州这片天地。外面的局势,他看不到。而苍梧书院——不说书院里收藏的典籍、先师的指点、同门的交流,光是那边能读到的东西、能见识到的人,就不是朔州能给的。”
他没有提玄镜司,没有提赵寒,没有提那些目前还不应该让苏明远知道的事。但苏烈听懂了。
苏烈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应苏尘的话。他靠回椅背上,目光没有落在某处,像是脑子里有一些东西在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第三呢?”
“第三——”苏尘说。“苍梧书院不以武力见长,以文入道。八大派里,它是最不掺和江湖纷争的一家。明远去了那边,是去读书的。先师赏识他的文笔,不会亏待他。他在那边安安稳稳待上几年,把底子打扎实了,往后想走哪条路,都有选择的余地。”
苏烈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这些,我都明白。”苏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苍梧书院是八大派之一,机会难得,对明远好。离天邑远,省得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不以武立派,去了是读书不是打架。这些你说得都对。”
他停了一下。
“但他才十四岁,连云州都没去过。你让他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说我这个当爹的,能不想这些吗?”
苏尘没有说话。
苏烈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心里清楚——苏尘说的三条,每一条都对。但“对“和“舍得“是两回事。他是瀚北王,他能在战场上做决定,能在军报上批“可“或“不可“,可面对自己儿子的事,他不需要别人来帮他判断对不对——他只需要一个说服自己放手的理由。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十四岁的儿子站在那里,站在灯下,身板还没有完全长开,但站得很直。他看着苏明远的时候,想的不是“这孩子该不该去“,而是“这孩子什么时候已经长到了要考虑这些事的年纪了“。
他叹了一口气。
“尘儿,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明远说几句话。”
苏尘拱了一下手,转身走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书房里只剩下苏烈和苏明远两个人。
油灯的光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窗外有风吹过,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苏烈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不像是在王爷对儿子说话,更像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
“你想去吗?”他问。
苏明远点了一下头。“我想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烈看着苏明远,目光里的表情有些复杂。
“也罢,你去了苍梧书院,要听话。”他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嘱咐,但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生硬——他不是那种擅长说这种话的父亲。“吃的穿的,让人备好。缺什么写信回来。”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苏烈看着站在灯下的苏明远,沉默了几息。他忽然发现,这孩子站在那里的样子,已经不是去年那个追在他后面喊“爹带我骑马”的小胖子了。他的肩膀宽了一些,下巴的轮廓也清楚了些。当爹的总是最后一个注意到这些变化的人。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行了,去吧。”苏烈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苏明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看着苏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
“……爹。”他叫了一声。
“嗯?”
“我会争气的。”
苏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苏明远没有再停留,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屋里安静了下来。苏烈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本《朔风异闻录》,翻开第一页,借着油灯的光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他把书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
苏尘站在书房外面的廊下,靠着柱子,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苏明远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不太明显,但他的脚步比进去的时候轻了一些。
他看到苏尘站在廊下,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哥。”
“嗯。”
“爹同意了。”苏明远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嘴角压不住,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扬了一下。
苏尘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明远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廊下的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哥,你说——苍梧书院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苏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去过。”苏尘说。“听说满城都是苍梧树,到了秋天,整座城都是金黄的。”
“那是秋天。”苏明远说。“现在还是冬天呢。”
“八大派所在的地方,没有哪一个是平凡的。”苏尘说。他靠在柱子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苍梧书院不以武力见长,但它在八大派里立了那么多年不倒,自有他的道理。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苏明远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接话,但他在月光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哥,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苏尘点了一下头。
苏明远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尘一眼。
“……哥。”
“嗯。”
“那本书,你也觉得……还行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尘靠在柱子上,月光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半。
“能写出那种东西的人,到哪都行。”他说。
苏明远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转身跑了。
脚步声沿着回廊一路远去,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苏尘站在廊下,没有立刻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