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之战的真正考验,从火灾后的第11天开始。
威仔哥下达了第1道命令:所有粮食统一配给,每人每日只有1小碗稀粥。那稀粥清澈见底,可以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但到了第20天,连稀粥也无法维持了。人们开始剥树皮——桦树皮、松针、草根,一切含有哪怕一丝淀粉的植物都被搜刮殆尽。女人们将皮革腰带、皮靴底切成小块,煮成胶状物吞咽,那味道腥臭刺鼻,却不得不咽。孩子们饿得哭不出声,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窝深陷,如同2个小黑洞。
吴刚带着敢死队试图从黑暗精灵的补给线上抢夺粮食,但3次出击,2次空手而归,1次损失了12名战士。那些战士的尸首被追猎者挂在边境的枯树上,作为警示,乌鸦啄食,白骨森森。威仔哥看着饿得浮肿的士兵——他们的腿按下去就是1个坑,半天弹不起来——第1次对自己的“正面决战“主张产生了怀疑。他开始明白,在绝对的饥饿面前,英雄主义是多么苍白无力。
第25天,死亡开始降临。1位年迈的老妇人——正是第1年冬天给孩子喂野菜粥的那位——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她的身体轻得像1片叶子,仿佛灵魂早已离去,只剩1具空壳。第2天,又有3个人饿死,尸体被抬出洞穴时,轻得不可思议,像是抬着几根枯柴。
“我们要吃什么?吃石头吗?“李锐绝望地问威仔哥。他的眼睛深陷,颧骨高耸,曾经英气勃勃的面容如今如同骷髅。
威仔哥没有回答。他走到悬崖边缘,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山谷,第1次感到“英雄“二字在饥饿面前如此苍白。他开始理解吴刚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转机出现在第27天。老工程师老周——那个在战略会议上支持吴刚的老人——带着他的孙子在废弃矿洞的深处寻找水源时,发现了1片地下蘑菇圈。那些蘑菇生长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岩缝中,吸收着矿石的微量元素,发出微弱的荧光,如同地底的星辰。老周用颤抖的手摘下1片,放入口中——苦涩,带着泥土与矿石的腥气,但没有毒。
“能吃!“老周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如同神谕,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缕光。
消息传开,人类开始了向地底的求生大迁徙。成年男子用矿镐凿开废弃的支矿道,矿镐敲击岩石的声音在地下此起彼伏,如同某种原始的乐章。妇女和孩子们提着藤篮,在黑暗中采摘那些发光的蘑菇,他们的身影在荧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幽灵。它们被煮成汤,被烤成饼,被晒成干。蘑菇没有麦子的香甜,但它能让人活下去——这就够了。
第30天,当最后1片树皮被煮烂时,地下蘑菇的采集量终于能够支撑每日的最低消耗。人类靠着这些地底的馈赠,挺过了最寒冷的2个月。那2个月里,达那荣悬崖的地下矿道变成了人类的粮仓与居所,人们在黑暗中繁衍生息,荧光蘑菇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求生的意志。
但在这求生的黑暗中,李锐的心理发生了剧变。他看着老妇人饿死,看着孩子们浮肿的脸庞,看着威仔哥在悬崖边的沉默,他开始怀疑:这一切值得吗?游击,保存,难道就是看着自己的同胞一点点饿死?他想起威仔哥的话——“宁肯站着死,不要跪着活“——可如今,他们既没有站着,也没有跪着,而是趴着,在黑暗中爬行,像老鼠一样靠蘑菇维生。
1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李锐独自离开了营地。他的脚步踉跄,却坚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走向了黑暗精灵的哨站,那哨站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如同鬼火。
“我要见尤根的人,“他对追猎者的弩箭说,声音嘶哑却平静,“我知道达那荣悬崖的地下水源入口,我知道换岗的时间表,我知道吴刚的义肢里有什么。我要用这些,换1条活路。“
追猎者的黑袍下传来1声冷笑,那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聪明的选择。“
李锐的叛变,如同1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扩散。他供出的情报详尽而致命:地下水源的隐秘入口位于白石村西侧的第3口废井,每日换岗有2个空档——黎明前1个时辰和黄昏后半个时辰;吴刚的义肢中嵌有1块怒火晶石,那是人类血怒之力的核心,若能夺取,便可研究破解之法。这些情报被迅速传回万勒斯,送到了尤根的案头。
尤根坐在暗影圣殿的王座上,听着间谍的汇报,嘴角浮起1丝冷笑。他不需要再派追猎者正面强攻了。李锐的情报,加上他早已布下的暗桩——间谍行会、阴谋大厅、黑市商会——足以从内部瓦解这群顽固的人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