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承霄刚踏进单位大门，脚后跟还没站稳，就被唐宋的一个电话急召进了办公室。
门刚一关，唐宋便没好气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往办公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点东西花了我一千五！你要是把事儿办砸了，这笔钱就从你工资里扣，一分都别想赖。”
李承霄探头一瞧，袋子里躺着两瓶包装精致的洋酒，一瓶麦卡伦，一瓶乐加维林，还有一袋深褐色的咖啡豆。他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调侃道：“哟，唐哥，讲究人啊！今晚咱俩把这酒开了？”
“开了？！”唐宋眼睛一瞪，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两瓶酒上，“你知道这什么价吗？一瓶六百，一瓶七百！茅台才卖一百四！”
李承霄心里暗自失笑，要是没今年这场“价格闯关”，茅台统共也就三四十块。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凑近了些：“那默克的人行程定了？住哪儿？”
“建国饭店。”
“那正好，”李承霄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就去建国饭店喝。喝一半，存一半。等那帮老外到了，一看酒架上存着咱们喝剩下的同款，嘿，‘英雄所见略同’，这不妥妥的知己吗？”
唐宋狐疑地皱起眉：“能行？”
“试试呗，左右就是两瓶酒的事儿。不成，我赔你。”李承霄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赔你两瓶二锅头。
唐宋懒得跟他贫嘴，随手扔了一支烟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少扯淡。翻译的工作怎么样了？资料都过了一遍？”
李承霄接过烟点上，不紧不慢地吐了个烟圈：“我看过了，翻译得没啥大毛病，专业术语都对得上。”
“我让你当领导来了？还‘你看过了’。”唐宋白了他一眼。
“这次默克的人来，第一轮就是互相试探，坐地起价就地还钱；下一轮要去美国参观工厂，那是真刀真枪讨价还价；再一轮没准才能敲定实质条款。”李承霄话锋一转，试探道，“哎，唐哥，这次出国考察，我能去吗？”
唐宋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让去你就撂挑子？”
“哪能啊。”李承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唐宋故意逗他：“别去了，在家陪你媳妇吧，省得沐婉说我剥削劳动力。”
“行，”李承霄作势要去拿那袋酒，“那今晚这两瓶我都喝了，借酒消愁。”
傍晚，建国饭店的酒吧里灯光暧昧，爵士乐低回。唐宋的面子确实够用，经理亲自帮着将那两瓶昂贵的威士忌存进了贵宾酒柜，还贴心地留了记录。
两人其实只各抿了一小杯尝个味。放下酒杯，李承霄问：“要不要再去我那尝尝手冲咖啡？豆子都带来了。”
“明天吧，今天乏了。”唐宋摆摆手，揉了揉眉心。
“那手冲壶我拿回家了。”李承霄试探道。
唐宋立刻警觉起来：“公家的东西你往家拿？反了你了？”
“啧，您想啊，”李承霄压低声音，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办公室里突然多个手冲壶，是不是显得太刻意？咱们研究人家，人家也在研究咱们。回头把他们请到家里做客，煮杯咖啡，是不是比在冷冰冰的会议室里更有亲和力？”
“你总有理由。”唐宋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想要啊？”李承霄一脸苦相，“我媳妇怀孕了，闻见咖啡味儿就犯恶心。她不喝，我在家敢喝吗？我要这破壶纯粹是为了革命工作。”
唐宋懒得听他诉苦，招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送走领导，李承霄没急着回自己家，而是溜溜达达往丈母娘家走。北京的秋天来得早，九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他不禁感慨，还是北京好啊，生活便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规矩多，想帮着干点活都觉得手脚被束缚着，施展不开。
刚到门口，沐婉正巧出来迎他。“承霄，吃饭了吗？”
“吃过了，跟唐哥在外面垫了一口。”李承霄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回家吗？”
沐婉应了一声，进屋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崔文静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两人便并肩往回走。
这里离家很近，步行不过十分钟。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李承霄感觉到沐婉瑟缩了一下，便停下脚步，细心地替她把外套领子拢紧。
“你喝酒了？”沐婉嗅了嗅鼻子，眉头微蹙。
“就一小杯洋酒。”李承霄老实交代，“默克的代表快来了，唐哥的意思，让我在谈判桌下多拉拉关系。我已经让堂哥帮忙查对方的喜好了。”
沐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洋酒能报销吗？要不……我给你拿点钱？别为了几百块钱背个处分。”
“放心吧，唐哥掏的钱，他比我更懂规矩，不会乱来的。”李承霄宽慰道，握紧了她的手。
“这次谈判，是不是特别重要？”沐婉仰头看他，眼里映着路灯温暖的光。
李承霄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点点头：“非常重要，必须拿下。”
不光重要，而且是功德无量。
他伸出双臂，轻轻抱住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有种预感，只要这件事办成了，爸妈肯定会为我骄傲的。”
沐婉在他怀里蹭了蹭，温柔地环住他的腰：“不管你做什么，我和宝宝都为你骄傲。”
李承霄心头一暖，松开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俯在沐婉小腹，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声道：“宝宝，一定要给爸爸加油哦。”
沐婉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好啦，回家再好好给你加油。”
李承霄站起身，脸上瞬间挂起一丝坏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问：“回家怎么加？”
沐婉脸一红，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讨厌！大夫说了……现在不行。”
“知道啦，逗你呢。”李承霄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肩膀，迎着微凉的夜风，大步向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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