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不说聂青青的死因，先说你养母钟美华的死因。”
“法医在钟美华腹腔内检出塑料和金属垃圾，她是被这些东西活活撑死的。请问一下，你和陈德明，谁强制喂她吃下这些东西的？”
陈志远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双眼赤红地说：“我爸指使我这么干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她是你父亲陈德明的妻子，更是你的养母。仇人也未必有你们这种狠辣心肠。”
“我爸不喜欢她，娶她回家就是为了让她当伺候我们两人的保姆。她中风瘫痪后，换成我们伺候她，这让我们很憋屈。她是伺候我们的保姆，凭什么要我们伺候她的吃喝拉撒？这不公平。”陈志远攥紧拳头砸了下桌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姜绵听完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扯了扯嘴角，一声轻笑从喉咙里哼出来。
“你瞧瞧，你说的这番话把自己逗笑了没？反正把我逗笑了。因为她瘫痪后做不了伺候你们两个巨婴的保姆，你们就这么狠心对她。要我说，她的一番真心真是喂了狗了。”
许贺也冷笑一声，扭头看刘一舟说：“老刘，你说得没错，怪不得他找工作都要陈德明帮忙找呢，原来他真的是一个巨婴。”
“钟美华好心伺候你们两个巨婴二十多年，换来的不是报答，反而是痛苦不堪的虐待。世界上要真有地狱，你们俩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陈志远听出姜绵和许贺话里的嘲讽，气急败坏地又砸了下桌子说：“我爸在外面赚钱养家，她自己在家享福，伺候一下我们怎么了？又不是要她的命。”
“呵呵，你说的享福就是在家伺候你的吃喝拉撒。三十多岁了，连工作都不会找，你跟废人有什么区别？”许贺又毫不留情地反驳回去。
“我是她儿子，她伺候我怎么了？不伺候儿子的母亲，就不是好母亲。”
姜绵听不下去陈志远说的这些毁三观的话，怕听多了自己当场会吐出来。
“砰”一声，姜绵拍了下桌子，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你们说不会要她的命，可后来不照样要她命了吗？还让她这么痛苦地死去。”
陈志远一脸无所谓：“我们伺候她一年多，眼看她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出气多进气少。我们杀她是为了让她早点摆脱痛苦，让她不用日日夜夜受病痛折磨，更不用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我们杀她是为了帮她，她应该感谢我们。”
姜绵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扶了扶额头。
自以为是的人她见多了，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自以为是又狂傲自大的人。她听完这番三观不正的话，感觉自己纯洁的心脏都受到了污染。
“宋队，你来审吧，我怕再继续审下去，会忍不住给他两拳。”
宋延很理解姜绵的心情。别说是她想给陈志远两拳了，他也罕见地想给他两拳。不过只在心里想想就好，真动起手来，他们就犯法了。
宋延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钉在陈志远脸上，声音很低：“你们杀死钟美华后，将她尸体塞进床垫里，也是陈德明指使的？”
“对，本来我们想把她分尸装进行李箱，拿去河里抛尸的，但我爸的身体已经坚持不住了。钟美华死后两个小时，我爸也去世了。”
“后面你就把陈德明分尸装进行李箱，带着他的尸体去往十一年前的五个案发现场，收集那里的物件？”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是杀人犯。”陈志远一边笑一边盯着宋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因为他杀每一个人时我都在场，我还喝过她们的新鲜血液呢。”
陈志远舔了下干瘪的嘴唇，眼珠通红，笑得面目扭曲：“还真别说，她们的血液真甜啊，喝了一次还想喝第二次。”说罢，陈志远仰头张着嘴狂笑起来，声音嘶哑，脸狰狞得变形。
许贺被他这些话刺激到了，脸色铁青，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揪住陈志远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却迟迟不落下。
“你个死变态，欠教训！”
刘一舟冲上前掰开他的拳头，语重心长道：“许贺，你先冷静，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手。”
许贺转头，眼眶通红地对刘一舟说道：“他喝过我姐的血，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一想到我姐的血流进他这种肮脏龌龊的人渣身体里，就忍不住想捶死他。”
被揪住衣领的陈志远非但不害怕，还笑得浑身发颤，眼泪都笑了出来：“我就喜欢看你这种想打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你个死变……”
许贺忍无可忍，握紧拳头就想往陈志远那张狂笑不止的脸上招呼。
千钧一发之际，刘一舟用尽全力拉开了他，把人按在墙上，冷声说：“许贺，你冷静点，难道你想写检讨吗？”
“哈哈哈哈，你打我啊，你怎么不打我？是不是怕了？哈哈哈哈。”陈志远见许贺被刘一舟按在墙上，笑得前俯后仰，满脸疯态。
姜绵看着一脸狂态的陈志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桌上的手指悄无声息地紧握成拳。
她扭头看向宋延，带着几分戏谑开口：“宋队，警局停电，审讯室监控没法正常运转，这很正常吧？”
宋延仅用一秒就猜到她接下来要什么，他挑挑眉说：“正常。”
监控外边的小张也是个人精，听姜绵和宋延这样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后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啪”的一声，全警局的灯全都灭掉了。审讯室内的监控红点跟着熄灭，审讯设备停止运转，全警局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秒，审讯室内就传出一声痛呼，黑暗中像是有人被桌椅绊倒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人被绊倒后竟然哭了，说到底，这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分钟后来电了。全警局一下子全亮起来，设备重新启动，监控红点再次亮起，机器嗡嗡的声响慢慢恢复，审讯室也回到原先的亮度。
姜绵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回到座位上，吹了吹有些发烫的手掌说：“这电停得太不是时候了，害得我被桌子绊倒两次，摔得我手掌疼。”
刘一舟也甩着酸疼的手臂说：“小绵说得是啊，这电停得也太不讲武德了。我怕黑又看不见，害得我在审讯室施展了一套咏春拳。”
许贺放松了一下脖子，又捶捶肩膀说：“还真别说，停电后健身别有一番趣味。”他看向缩在审讯椅上乖得像只鹌鹑一样的陈志远，笑着问，“你说是吗，陈志远？”
“是是是。”陈志远连头都不敢抬，连连应道。
姜绵咳嗽两声，对宋延说道：“宋队，你继续审吧。陈先生在停电后领悟了大道理，我想他一定会更加配合。”说完，她反问陈志远一句，“你说是吗，陈先生？”
陈志远颤抖着身体连忙回应：“是是是，我一定会配合，绝不会再出现刚才那种嚣张狂笑的姿态。”
姜绵对陈志远的态度很满意，朝宋延颔首，宋延会意，出声提问：“陈德明杀害五位女孩后，为什么十一年来从不作案？”
陈志远低头捂住鼻子，态度端正地说：“他跟我说，自从杀完那五个人后，他日日夜夜都在做噩梦，梦到她们向他索命。”
“他很害怕自己再多杀几个人，她们的鬼魂真会找他讨债，所以就停手了。”
“十一年后，他查出肺癌，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想让自己死后能安稳，就叫你去杀人取血，布置五行镇魂法，是吗？”
“是。”陈志远始终不敢抬起头，继续说，“他叫我找时间物色独居女性，物色好人选后，就让我把人带到废弃医院，提前三天放血，放完血后，再叫我假装报案人报警。”
“所以说，十一年前那五名匿名报案人都是陈德明？他为什么杀人后又报警？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陈志远又想抬头放肆狂笑，可想到刚才领会到的“大道理”，缩缩脖子说：“他杀第一个人之后，发现警方查不到他头上，就滋生了挑衅警方的心思。他很享受这种杀人报案，看着警方全力侦查，却始终抓不到他的感觉。”
“根据调查，陈德明很喜欢乐于助人，做了很多好事，他为什么想不通要去杀人？”
陈志远抬了抬眼皮说：“对他来说，做好事和杀人本来就不冲突。热心和善的好人，只是他的保护色和假面具。他特别享受被所有人夸赞，被所有人追捧的感觉。看着别人真心实意夸奖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这种反差感，让他特别上瘾。”
许贺听完，悄悄撞了撞刘一舟的胳膊，低声道：“你看，小张说的没错，陈德明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嘘。”刘一舟不动声色掐了把许贺的胳膊，压低声音，“审讯完再说，别打扰头儿问话。”
许贺吃痛，揉了揉胳膊，皱眉小声抱怨：“说话就说话，掐我干什么。”
刘一舟没理他，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宋延瞥了眼许贺和刘一舟的动作，当作没看见，继续询问：“陈德明叫你布置五行镇魂法，是为了镇压五位死者的魂魄，对吗？”
“对，他怕自己死后被她们报复，就想到用这个办法阻止她们。”
“这办法他是从哪里学的？”
陈志远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回话：“网上看的。”
“他平时闲着就爱刷这些封建迷信的帖子，老旧偏方和野路子道法，没什么正规出处。他心思偏执，越看越当真，总觉得杀人会沾晦气，遭报应。”
“他不敢找懂行的人问，怕露马脚，就自己在网上东拼西凑，照着乱七八糟的教程改了一套五行镇魂法。”
“呵呵，清除封建残余的时候，怎么没把他一起清除了。”许贺忍不住讥讽道。
陈志远硬着头皮反驳：“换作是你，杀了五个人后，你会不害怕她们的鬼魂来找你？”
许贺耸肩摊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杀害五个人，我为什么要怕？”
这句话让陈志远无法反驳。（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