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来人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到,秦雪兰的弟弟秦德才就出现在了军区总院的走廊里。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秦家老二的媳妇周桂芳——一个四十出头、满脸精明的女人。
秦德才搓着手,赔着笑,还没走到霍柱国跟前就开始点头哈腰。
“姐夫……不是,霍司令,这事……我们都不知情。”
霍柱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无表情。
霍云川站在旁边,把公安局出具的调查报告递了过去。
秦德才接过来翻了两页,脸就白了。
周桂芳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报告写得清清楚楚:秦雪兰陪嫁红木箱暗格中搜出黑色药瓶一只,瓶内残留物经化验为植物神经毒素提取物;喷壶内残留药液成分与药瓶一致。
结论:秦雪兰将毒素溶于水中,意图对霍云铮一家实施投毒。因不明原因,毒粉转移至其本人衣物,在阳光暴晒下挥发,导致秦雪兰本人及其女霍明珠吸入中毒。
属自作自受。
秦德才的手抖得厉害,报告差点掉地上。
“霍司令,我姐她……她肯定是糊涂了,一时鬼迷心窍……”
霍柱国抬起头,看了秦德才一眼。
“一时糊涂?那个药瓶,公安局查过了,至少存放了三年以上。三年前就准备好毒药,这叫一时糊涂?”
秦德才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周桂芳扯了扯秦德才的袖子,硬着头皮开口:“霍司令,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人还躺在里面……”
“人你们带走。”霍柱国站起来,“转院、治病、请人伺候,费用秦家自己出。从今天起,霍家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秦德才急了:“霍司令,她再怎么说也给您生了三个孩子——”
“他们的事我会安排。”霍柱国打断他,“但这个女人,从今天开始跟我霍柱国没有一分钱关系。离婚手续军区已经在办了,等盖完章你们直接拿走。”
秦德才彻底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云川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军区纪律处分通报的副本。秦雪兰投毒未遂的事实已经上报,处分文件走完流程会抄送秦家所在单位。”
周桂芳的脸刷地绿了。
抄送单位?
那秦家剩下几个在机关工作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霍司令,能不能通融一下,别抄送了。”周桂芳堆着笑往前凑。
“公事公办。”
走廊另一头,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出来——霍明珠醒了。
准确地说,她在凌晨三点就醒了。
霍明珠年轻,身体底子好,关键是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没有沾到毒粉,吸入的量远比秦雪兰少得多。
洗胃加解毒之后,恢复得很快。
除了反应比以前慢半拍、偶尔词不达意之外,基本没什么大碍。
霍明珠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两只手攥着被角,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
她看见秦德才和周桂芳,嘴唇哆嗦了半天。
“舅……舅舅……”
秦德才走过去,想伸手摸摸外甥女的脑袋,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姐投的毒,差点把亲闺女也搭进去。
霍明辉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小妹醒了?”霍明辉蹲到病床边,把保温桶打开,“我让你嫂子炖了点小米粥,你先喝两口。”
霍明珠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喝了一口就呛出来。
霍明辉帮她拍背,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板着脸的霍柱国,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霍明珠是无辜的。
她不知道秦雪兰下了毒,更不知道那件衣服上有问题。
但她是秦雪兰的女儿。
这个身份,从今天开始,就是她这辈子甩不掉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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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军区的离婚手续办得极快。
霍柱国没去签字。
他授权霍云川全权代理,手续当天走完,当天盖章,当天存档。
秦雪兰在病床上躺着,人事不省,嘴角流着涎水,右手不停地抽搐。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离了婚。
签字那一栏,是公安局出具的特殊授权——鉴于当事人因自身犯罪行为导致神志不清,无法自行签署,由司法程序代为完成。
秦家安排了一辆救护车。
转院那天,秦德才带着两个人把秦雪兰从病床上抬到担架上,再从担架抬到车里。
全程没有一个霍家的人出面送行。
霍明辉和霍明亮站在住院部大楼的窗户后面看了一会儿。
霍明辉叹了口气:“她再怎么样,也是咱妈。”
霍明亮没吭声,攥了攥拳头。
救护车开走之后,周桂芳去找霍云川拿离婚证。
霍云川把薄薄一页纸递给她。
周桂芳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又变。
“行吧。”周桂芳把纸折好塞进口袋,咬着牙蹦出一句,“霍家干得真利索。”
霍云川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桂芳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那明珠呢?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明珠姓霍。”霍云川语气平淡,“她的事,霍家自己会管。”
周桂芳的嘴角抽了两下,到底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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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事情很快传开。
秦雪兰投毒的事一出,秦家在首都原本就不多的脸面,彻底碎了一地。
秦德海之前因为秦绍文的案子被撤了职,如今秦雪兰又出了投毒的事,秦家这个姓氏在整个系统里都成了毒药。
最惨的是秦家几房有女儿的。
大房的闺女秦芳,本来跟隔壁厂的技术员谈得好好的,对方一听秦家出了个投毒犯,第二天就托人退了礼。
三房的小女儿秦露还在上学,班里的同学已经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
秦家内部炸了锅。
几个妯娌凑在一起骂了三天三夜,把秦雪兰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投胎转世。
但骂归骂,秦雪兰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总得有人照顾。
秦家老太太做主,把秦雪兰安排在三房的偏屋里。
照顾的活儿轮流来。
每家一个月。
这下好了。
几房的媳妇恨秦雪兰恨到骨头缝里——她们不但搭上了名声,以后还得伺候这个瘫在床上的活祖宗。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没日没夜。
秦雪兰后半辈子的日子,比死了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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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这边,日子反而越过越顺当。
秦雪兰一走,整个大院的空气都跟换了一茬。
霍柱国让人把西厢房收拾干净,重新上了锁。
霍明珠出了院,暂时住在老四霍明辉家里。
她话比以前少了很多,见了人就低着头。
霍明辉的媳妇梁秀珍倒是个厚道人,没嫌弃她,管吃管住,偶尔还劝两句。
霍明珠唯一一次情绪崩溃,是听说秦雪兰被送回秦家那天。
她关起门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哭完之后擦干脸,出来帮梁秀珍洗碗。
谁也没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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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三月初。
首都的柳树冒了芽,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军区子弟学校贴出了春季招生通知。
霍柱国拿着通知回了家,在堂屋里研究了半天,又亲自跑了一趟学校,找招生办的干事问了一圈。
回来之后,他把小宝叫到跟前。
“小宝,幼儿园开学报名,爷爷已经帮你问好了。下周一去体检,体检完就能入学。”
“爷爷,苗苗也一起报名吗?”
霍柱国愣了一下。
上回老三提过一嘴,说涂山瑶有个乡下侄女,父母不在了,跟着婶婶过。
“苗苗?她不是在南锣鼓巷住着——”
“苗苗是我妹妹嘛!”小宝攥着霍柱国的手指头晃,“她比我小三个月,也是四岁,也该上幼儿园了。我要跟苗苗一个班!”
霍柱国低头看着孙子亮晶晶的大眼睛,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就没了。
不就是一个幼儿园名额?
“行。爷爷去想办法。”
小宝立刻扑上去抱住霍柱国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爷爷最好了!”
霍柱国被这一口亲得心都化了。
当天下午,霍柱国就给老战友许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许老爷子二话没说:“多大点事!我明天就让人把名额批下来。”
苗苗的入学名额,当天就落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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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
霍云铮开车去南锣鼓巷接苗苗。
苗苗穿着毛秋月给她做的新衣服,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大门口等着。
小宝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跑过去一把拉住苗苗的手。
“苗苗!明天我们一起上学!我已经打听好了,幼儿园的点心有红豆糕!”
苗苗抿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思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三个新书包——两个小的,一个大的。
“苗苗一个,小宝一个,我一个。”
沈思晴把书包分发完毕,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霍云铮。
“霍叔叔,这是苗苗的体检报告。李大夫开的,各项指标都正常。黄疸后遗症那一栏我让他特意注明了,以后老师问起来,就说眼睛颜色偏浅是小时候黄疸造成的色素沉着。”
霍云铮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点头收好。
他没多问。
从红旗县到首都,沈思晴的安排从来没出过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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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军区子弟学校门口,人声鼎沸。
霍柱国亲自送小宝和苗苗上学。
老爷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左手牵着小宝,右手牵着苗苗,腰杆挺得笔直,排面拉得足足的。
门口送孩子的家长们纷纷侧目。
“那不是霍司令吗?”
“他亲自送孙子?”
“旁边那个小姑娘是谁?”
小宝穿着藏青色小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得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
走到幼儿园教室门口,苗苗突然站住了,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不肯往里走。
小宝回头看她。
“苗苗,别怕。”
小宝掰开苗苗的手指头,把她的手重新握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在呢。”
苗苗低头看着被小宝握住的手,慢慢松开了门框。
两个四岁的小豆丁,手拉着手,迈过了幼儿园教室的门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