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铭这一觉睡得踏实,自清晨诸葛亮离开后,直睡至暮色四合、天光大暗。
睡梦间隙,姜月与挛鞮云珠先后轻手轻脚溜入房中,伴着细碎温柔的动静,与他温存片刻,动作轻柔得生怕扰了他酣睡,待他睡得安稳,又悄然退去。
正因这般温香软玉,他才一觉酣眠至天黑。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陈大牛粗声急喊着破门而入:“主公!主公!”
陆景铭猛地一个激灵惊醒,翻身坐起,睡意全无,沉声问道:“出何事了?”
陈大牛跑得气喘吁吁,挠着头急声道:
“主公,俺也说不清!我陪诸葛先生回城时,在城门口遇到贾军师,两人一碰面就争执起来,怎么劝都不听!俺劝不住,庞将军与苏娘子也赶去劝解,他俩全然不理会,俺实在没法子,才赶忙跑来找您!”
闻言,陆景铭连忙起身,穿戴整齐,随陈大牛往城门口走去。
远远就看到城门洞里站着两人,贾诩拢着手站在左边,青衫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诸葛亮站在右边,鹤氅纹丝不动,只有腰间那块玉佩轻轻晃着。
围观士卒和百姓早被庞德赶散,但没人真走,都躲在远处伸着脖子往这边瞧。
庞德和苏瑾站在十步之外,轻声交谈着什么,见陆景铭过来,迎了上来。
“公子,你看这……”苏瑾黛眉微蹙,指着二人轻声道。
陆景铭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没事,我们先看看……”
“孔明先生今日刚到陈仓,便四处巡视一日,”就在这时,贾诩略带揶揄的声音响起,“如今看也看了,不知有何感想?”
诸葛亮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亮在隆中耕读十年,所求从来不是个人功名。今日在陈仓走了一天,看了一天,也算心中有数。”
“有数?”贾诩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刀锋划过石头,“陈仓城小民寡,根基未稳,四周强敌环伺,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先生所言差矣,”诸葛亮声音不高,却泉如水淌过石头,不急不缓,“陈仓虽民寡,然城郭已固,百业初具,其势已不下昔日洛阳。”
他抬眼直视贾诩,目光沉稳有力:“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攻,是守。守住这座城,守住这些百姓,守住这些田地。等天下人都知道,有一个地方,不打仗,不征税,不拉壮丁,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会自己来。陈仓不需要去打天下,天下会自己来陈仓。”
贾诩那双眼常年半睁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四射:“守?守到什么时候?”
他声音陡然拔高,像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弹起来,“曹操在北,张鲁在西,刘备在南,三家都在抢,都在争,都在吃人。等他们吃完了,消化完了,腾出手来,陈仓就是砧板上的肉,连骨头都不会剩。”
“所以文和先生的意思是?”
“打。”贾诩吐出一个字,“趁曹操北征未归,钟繇手中无兵,张鲁攻打益州之际,先取汉中,再图关中,据崤函之固,拥八百里秦川。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谁也不能奈陈仓何。”
诸葛亮眼睛亮了一下:“文和先生说的,是争天下。可亮想问一句:争来天下,之后呢?”
贾诩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接话。
“曹操争了二十年,争到了北方大半疆域。可北方百姓,吃饱了吗?没有。他们还在吃树皮,吃草根,吃人。”
“刘备争了一辈子,如今得到了荆州九郡。可荆州百姓,安生了吗?没有。他们还在逃难,还在饿死,还在被拉去当兵。”
“孙权坐拥江东六郡,三世基业,可江东百姓,富足了吗?没有。他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诸葛亮的声调始终不高,却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围观众人身上。
“天下人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是地盘,是人口,是粮饷,是那把椅子。可争到手之后呢?没有一个人想过,争到之后,怎么办。”
贾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仓不一样。”诸葛亮的声调终于高了一些,“陈仓的城墙,不是为了挡住别人来抢,是为了让里面的人安心睡觉。陈仓的粮食,不是为了养兵打仗,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陈仓的学堂,不是为了培养谋士去算计别人,是为了让那些孩子知道,这个世界,还可以是另一个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贾诩更近了,近得能看清他鬓角的白发。
“文和先生,你在乱世里活了半辈子,见过多少人被当成草芥踩在脚下?你以为这天下就是这样了,改不了了。”
“可陈仓不是。陈仓是第一个不打仗的地方,是第一个让百姓吃饱饭的地方,是第一个让那些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能活下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这个火种,不能灭。”
城门洞里安静下来。
穿堂风停了,灯笼不晃了,连远处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不出声了。
贾诩站在那里,拢在袖子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睛又半睁半闭了,像是一个在乱世里漂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岸,不知道该不该信。
“两位先生,妾身在县衙备了薄酒,为诸葛先生接风洗尘。公子也已等候多时了。”
苏槿见两人终于停了,忙走上前去,欠声说道。
诸葛亮和贾诩同时转过头,这才看见陆景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城门洞外的灯笼底下。
他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笑,像看了一出好戏,正等着散场。
两人几乎同时拱手行礼。
一行人往县衙走去。
街上已经安静下来,家家户户亮着灯,窗户纸被映成暖黄色,偶尔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
县衙门口挂着两盏新糊的绢灯,光晕柔柔的,照着台阶下站着的那个人。
诸葛亮脚步慢了下来,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灯底下,穿着一身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衣裳,倒跟主公带他去的那个时代的女人有些相像。
他转头小声问陈大牛:“这位小娘子是?”
陈大牛咧嘴一笑:“她就是吴春燕吴娘子!”
话音还没落地,吴春燕已经大步走过来。
她径直走到诸葛亮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陆景铭。
陆景铭点了点头。
下一刻,吴春燕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