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指挥中心·战前会议

    陈铁军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大帝,您打算亲自带队?”

    张德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的夫人查了三个月的星象推演,我的将军整理了十五天的军务情报,你觉得我会留在后方喝茶?”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主攻由我带队,正面突破第一层防御。陈铁军,你带第二梯队从东侧切入,牵制亲卫队。何天紫留在后方——”

    “我负责预知和情报。”何天紫打断了他。她的语气没有争辩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十五那天的天象变化、天圣大帝的实时状态、以及战场上的突发变动,都需要有人在大局层面观测和调度。这个人必须是我。”

    张德华看着她。暮色渐渐深了,百叶窗漏进来的光栅已经从橘红变成了暗紫,斜斜地落在她肩头,将她半张脸笼在阴影里。他看了她三息,然后说:“后方指挥,不意味着安全。天圣随时可能派小队绕后偷袭。”

    何天紫:“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让天机阁的弟子在后方布了侦测阵,半径五百里,任何异常灵力波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我这里。”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打你的正面,我看我的全局。各司其职。”

    陈铁军低头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卷宗,没有接话。那是一种很老练的沉默——他知道这种对话不需要第三方插嘴。

    张山风站在何天紫身后,一直在听。他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木质边缘,频率越来越快。他听着师父和师娘讨论正面突破,听着陈铁军汇报防御部署,听着那些“主攻”“牵制”“后方指挥”的字眼一个一个地落下来,每一个都和他没有关系。

    “师父,”他终于开口了,“我也去。”

    张德华的目光从何天紫脸上移开,落在张山风身上。他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惯有的、审慎的打量。“你去哪儿?”他问。

    “正面主攻。”张山风说,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像是要把心里的那口气稳稳地托出来,“师父,我能打。”

    张德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杯沿抵住下唇时传来冰凉的触感。“你什么修为?”

    “元婴。”张山风回答。他站直了一些,像是要让这个答案显得更沉一些。

    张德华放下茶杯:“元婴在大乘面前,不够看。”

    那六个字落下来,干净利落,没有修饰。张山风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想说“我能打”,想说“我练了推演术”,想说“我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我了”——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师父说的是事实。

    “可我……”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可是我也练了。”

    “你练得很好。”张德华说,“你的推演术刚入门,元婴的底子也扎得不错。但这些离正面战场还差得远。天圣大帝大乘五重,他身边的亲卫队长至少是大乘一重。你在他们面前连撑三息都做不到。”他顿了顿,“不是我不让你去,是你去了也没用。”

    张山风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被暮光染成浅灰色的地面,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那两个字里没有赌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事实压住的沉默。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正在慢慢地握紧,然后又松开,像是要把某种东西攥住又放开,攥住又放开。

    何天紫注意到了那只手的动静。她看了张山风一眼,没有开口。

    张德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百叶窗推开了一道缝隙。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面上摊开的星图边角,发出细碎的翻动声。他看着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空:“你的任务是留下来,把推演术练到三成以上准确率,把修为提到化神。下次出战,我需要一个能真正站住脚的帮手。”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张山风身上,“你先把基础打牢,以后有的是你打的机会。”

    张山风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那我就在后方练到够看为止。”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点,虽然尾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压下去的涩,“下次,我一定够看。”

    张德华看了他两息,然后点了一下头:“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陈铁军将卷宗合拢,发出轻微的纸张碰撞声。“作战计划框架基本定了,”他说,“具体细节我今晚整理成文,明早发给大家确认。”

    张德华走回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下了最后一口。何天紫起身将星图卷好,收进袖中。

    张山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的石头。

    石头碎了。

    碎得彻底。三丈高的靶石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蹿,崩下来的碎石砸在地上,砰砰砰地滚出去老远。张山风收拳的时候,指节上全是血,蹭破的皮肉翻着,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没管。

    他转身,面向下一块靶石。

    那块比他高两丈,花岗岩质地,表面布满了前任训练者留下的拳印和剑痕。张山风深吸一口气,腰胯沉下去,右拳再次蓄力。

    砰。砰。砰。

    三拳连砸。拳头砸在石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反复回荡,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鼓点。石面上出现了三道浅浅的白印,但没有裂。

    张山风的呼吸粗了起来。他退后半步,抬腿,一脚横扫过去。脚背撞上石面,闷响一声,震得他整条小腿发麻。靶石纹丝不动。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嗓子眼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眼。他抬手用袖口胡乱蹭了一把,袖子早就湿透了,蹭了也白蹭。眼皮还是辣的,他干脆不蹭了,咬着牙又抡起拳头,对着那块石头的同一个位置,一下一下地砸。

    太阳正往西沉。训练场西边的围墙被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那阴影一点一点地吞没他脚下的地面。先是脚尖,然后是鞋面,然后是膝盖。张山风没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石头上。

    他砸了多久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从指挥中心出来之后,脚就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走。陈铁军叫了他两声,他没听见。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顺着风灌进鼻腔,他没停下来。脑袋里嗡嗡地响,全是师父那句话在来回撞。元婴,在大乘面前不够看。再练练。

    再练。再练。练到什么时候?

    拳头砸在石面上的闷响又变了节奏。比刚才快,力道却小了。他右臂的肌肉开始发颤,每一拳下去,骨头缝里都传来酸胀的疼。他换了左手。左手力道不如右拳,砸在白印子上,声音更闷。

    "你这是跟石头有仇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带着点笑。风把这话送到他耳边的时候,他正挥到一半,猛地收住了拳势。身子一晃,差点往前栽。

    "师、师娘。"

    张山风转过身,喘着气,脑袋低下去。何天紫站在训练场入口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她穿了一身素青的常服,外面罩了件薄披风,大概是刚从殿里出来。晚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拂过脸颊。

    "手伸出来。"

    张山风愣了一下,把右手往身后藏。

    何天紫已经走下台阶。她没催,就在他面前站定。食盒搁在旁边的石墩上,盖子掀开,热气扑上来,裹着米香和肉香。张山风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手。"

    何天紫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软的,但那个字落在地上,就是不容反驳。张山风磨蹭了两息,把右手伸出去。指关节上蹭破的皮肉沾着灰,血已经半干了,糊在伤口上,结成暗红色的痂。虎口那块也肿了,青紫一片。

    何天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淡绿色的药粉倒在手帕上,她拈着手帕,轻轻按在他指关节的伤口上。

    嘶——张山风抽了口凉气,肩膀缩了一下。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又凉又辣,像有细针扎进去。他咬住下唇没出声。

    "疼就喊。"何天紫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你师父不在。"

    张山风闷闷地"嗯"了一声。药粉敷上去之后,伤口上的钝痛反而退了些。他动了动手指,指节能屈能伸,比刚才砸石头的时候灵活多了。

    何天紫把食盒打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端出来,粥面上浮着几片切的极薄的灵兽肉干,旁边搁着一碟腌萝卜条,咸味和酸味冲进鼻腔,张山风的肚子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大。

    "吃了。"

    "……我不饿。"张山风偏开头。

    "你肚子出卖你了。"

    张山风的耳朵尖红了。他盯着那碗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接过来。粥碗烫着手心,他捧着没动。

    何天紫也不催。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披风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屑。训练场四周的灵灯一排一排地亮起来,先是东边的几盏,然后西边的,最后是北边那排最大的照灯,把整片场地照得如同白昼。光落在张山风脸上,照出他额角的汗珠,还有那双泛红的眼睛。

    "我知道你委屈。"何天紫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张山风的手指在碗沿上紧了紧,粥碗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我没有。"

    "你有。"

    "师娘——"张山风抬起头,声音发哽,又压下去,"我就是……就是觉得……"

    他觉得什么?他说不出来。胸口那团东西堵着,又烫又沉。师父那句话扎进去就没拔出来。元婴在大乘面前不够看。他当然知道师父说的对。可他还是难受。

    他七岁那年被上国侦察队从废星上捡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破袄。那年冬天冷得邪乎,他缩在废弃矿洞的角落里,靠着啃冻硬的野薯根活了二十七天。二十七天。每天夜里他都对自己说: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变强。变强了,谁也欺负不了你。

    后来师父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徒弟。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有家了。师娘给他做新衣裳,师兄带他练拳,小念华抓着他的头发笑。他以为自己爬出来了。

    现在他知道了。他还在那个坑里。元婴大乘之间隔着的不是境界,是天堑。师父没说错。

    "你觉得你师父看不起你?"何天紫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回来。

    "不是。"张山风攥着粥碗,指节发白,"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砸石头?"

    张山风张了张嘴。晚风从训练场北边灌进来,吹得灵灯的火苗一歪。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缠了药布的手指,忽然觉得那些伤口都不疼了。不疼了,反而更难受。疼的时候他还能砸。不疼了,他连砸的理由都没了。

    "我不想一直当那个被护着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被晚风吞掉,"师父冲在前面,师兄冲在前面,念华才多大,可他将来一定比我强。我呢?我就只能站在后面看着?"

    何天紫听完,没有立刻接话。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石子,骨碌碌地滚远了。远处基地食堂的烟囱里还冒着炊烟,一缕灰白的烟被晚风扯散,融进渐暗的天色里。那碗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渐渐淡了。

    何天紫忽然说:"你师父十四岁的时候,还不如你呢。"

    张山风愣住:"啊?"

    "他那年刚进上国修炼营,灵能感应测了三十七次才过。"何天紫说起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教官说他是废柴,让他滚回家种地去。他第二天就拎着铺盖卷去了训练场,在那儿扎了三个月的马步。"

    张山风眨眨眼:"真的?"

    "你师父亲口跟我说的。他说那三个月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候。"何天紫低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后来他遇到一个老教官,那人告诉他一句话——你跑不赢别人没关系,你跑赢昨天的自己就行。"

    张山风没说话。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了一圈,粥已经不烫了。

    "你师父不让你去远征天圣,"何天紫抬眼看他,"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他怕。"

    "怕?师父会怕?"

    "他怕你出事。"何天紫的声音放轻了,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他没跟你说过吧?他收你那天,晚上回了屋,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好久。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那孩子那双眼睛,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山风的眼眶猛地一热。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粥碗。碗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凝了薄薄一层米油。他使劲眨了眨眼。

    "我……我就是想帮上忙。"他的声音哑了,嗓子眼发酸,"我想让他们看看,师父收我不是收了个累赘。"

    "谁说你累赘了?"

    "没人说。但我知道。"张山风握着碗的手紧了一下,"我修炼快全靠时间加速室,没有师父的灵药和阵法,我连筑基都够呛。我怕——"

    他顿住了。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何天紫没有追问。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远处传来夜间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地踏过训练场北边的通道,由近而远,慢慢听不见了。

    "我怕师父哪天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他费那么多心思。"张山风终于把那半句话挤出来了。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塌下去,脊背弯着,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何天紫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拍一个闹脾气的弟弟。张山风猛地抬头。何天紫正低头看着他,灵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像碎了的星子。

    "你听好了。"她说,语气还是软的,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你师父收你那天,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张德华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这个徒弟,我要带出来。"

    张山风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师父这人,从不说客套话。"何天紫收回手,重新在石墩上坐下,"他认定了的事,九头仙兽都拉不回来。他认定了你这个徒弟。你觉得他是那种认错人的人?"

    张山风摇头。摇了两下,又使劲摇了两下。

    "那不就行了。"何天紫掸了掸披风上的灰,"你急什么?你今年十三岁,元婴五重。放眼整个上国——不,整个天机阁星系——你这个年纪的修士,有几个能跟你比?"

    张山风嗫嚅道:"师兄当年比我快……"

    "张山风。"何天紫叫了他全名。张山风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你师兄是你师兄,你是你。你比他晚入道三年,起点不一样。"何天紫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修行这条路,长着呢。你今天跑不过别人,明天呢?后天呢?十年之后呢?"

    张山风愣住了。

    "你别盯着你师父看。他已经走了一百多步了,你跟不上很正常。你回头看看——"何天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看,"你看看门口那些跟你同批进来的弟子,你现在在哪儿?他们在哪儿?"

    张山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训练场的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他知道师娘说的是什么。同批进来的十二个人,四个还在筑基期打转。七个在金丹前期,卡着瓶颈上不去。只有他一个人摸到了元婴的门槛。这事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把这事放进心里想过。

    "我……我没想过这个。"

    "因为你光顾着看前面。"何天紫笑了,笑纹从眼角荡开,"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个毛病。走路从不看脚下,净盯着山顶,摔了不知道多少回。"

    张山风的嘴角动了一下,压住,没压住,那点笑意还是溜了出来:"师父也摔过?"

    "摔得可难看了。"何天紫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机密,"有一回他在练功场平地上走着走着绊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张山风终于笑了出来。那口气松了之后,肩膀的紧绷劲儿也散了。他低头扒了一口粥,粥已经凉透了,但米香还在,肉干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他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三口两口把粥扒完了,嚼了两片腌萝卜条,酸味激得他眯了眯眼。

    何天紫看着他把碗底舔干净,从食盒底层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上头撒着干桂花末,甜香气立刻冲进张山风的鼻腔里。

    "师娘,你——"

    "吃不吃?不吃我留着喂白虎。"

    张山风一把接过来,塞了一块进嘴里。桂花的甜和米的软在嘴里混在一起,他嚼着嚼着,鼻头又开始发酸。这回他没忍住,几滴眼泪砸在油纸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多大的人了。"何天紫递过手帕,张山风接过来捂在脸上,瓮声瓮气地说:"我没哭。"

    "好,你没哭。风大迷了眼。"

    张山风从手帕里抬起脸,鼻头还是红的,眼眶也红,但他笑了。那笑有点傻,门牙上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何天紫看了他两息,也跟着笑了。

    "师娘。"张山风把油纸仔细叠好,放在碗边,"你说……等我到化神了,师父就让我去?"

    何天紫站起来,拍了拍披风上的灰。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你到化神,我帮你求情。"

    张山风腾地站起来:"真的?"

    "我说话算话。"何天紫提起食盒,朝训练场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心里憋屈了,来找我。别跟石头过不去。"她低头看了看他裹着药布的手,"石头又不会跟你说话。你砸碎了它,它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

    张山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药布包得整整齐齐,何天紫裹伤的时候每圈都压了半寸。他攥了攥拳,伤口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不疼,像是有人在提醒他——你还有人在乎。

    "知道了,师娘。"他说。

    何天紫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走了。灵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山风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她走远。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夜里才有的凉意,吹干了他脸上的汗和泪。

    他低头,看着那块被他砸了不知多少拳的靶石。石面上白印子密得像一张网,最深的那个坑旁边,有三道浅浅的裂纹。他把左手按上去,石面的粗糙硌着掌心,凉意顺着掌纹渗进来。

    "化神。"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晚风里,像砸进石头缝里的钉子,"我一定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靶石。然后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脚底下被碎石子硌了一下,他跳了一步,在夜风里骂了一句,嘴角却翘着。

    远处,基地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张德华站在窗边,看着训练场的方向。何天紫推门进来,他收回目光:"他吃了?"

    "吃了。两碗粥,两块桂花糕。"何天紫把食盒放在桌上,"手上蹭破点皮,我给包了。"

    张德华沉默了两息。"……我是不是对他太严了?"

    何天紫走过来,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夜色里,训练场的灵灯把张山风的背影拉得很长。那个背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宿舍区走,走两步跳一步。

    何天紫说:"你对他严,他才知道你把他当自己人。"

    张德华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动了动。窗外的晚风吹进来,把桌案上张山风早上交上来的修炼笔记吹开了一页。那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今日晨,引气三百六十周天。午,与白虎陪练二十七次。未,观师父昨日战天圣先锋影像,学其左三步突进之法。暮,拳击靶石一千二百拳。明日继续。"

    末尾还补了一行小字,笔迹更歪:"师父,我会练到化神的。你等着。"

    张德华伸手合上笔记。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灵灯的火苗一窜。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臭小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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