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纪五十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到十一月二十日。
虚空深处。
太初明果然知道太初钟在哪里。
太初钟和太初文明的血脉相连。
太初帝死后。
太初钟失去了主人。
坠入了虚空。
但它没有走远。
它在太初旧地附近的虚空深处。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在等待。
等待新的主人。
或者——
等待被收回。
十一月十六日。
张德华带着张山风、白虎和太初明。
进入了虚空。
虚空深处。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空气。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乱流。
空间乱流。
时间乱流。
即使是仙人——
在虚空中也要小心。
"在那边。"太初明指着一个方向。
"我能感应到。"
"太初钟的气息。"
张德华感知了一下。
果然。
在那个方向。
有一股古老的气息。
沉重。
威严。
带着一丝——
悲凉。
那是太初钟。
曾经敲响了太初文明的丧钟。
也敲响了太初帝的丧钟。
现在——
它孤零零地悬在虚空中。
无主。
沉睡。
"走。"张德华道。
四人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了约半个时辰。
他们看到了太初钟。
一口古铜色的大钟。
悬在虚空中。
约五十丈高。
比太初帝使用时小了一半。
因为太初帝死后——
它失去了力量来源。
从百丈缩回了五十丈。
钟身上有裂纹。
那是被现在身自爆炸出来的。
一角缺了。
也是被现在身炸的。
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古铜色的表面——
没有光。
像一块死物。
但张德华知道。
它没有死。
它只是在沉睡。
"太初钟……"太初明看着那口钟。
声音复杂。
这是太初文明的圣物。
是他父亲的至宝。
现在——
要交给上国了。
"你确定?"张德华看了他一眼。
"确定。"太初明点头。
"我说过的话——"
"不会反悔。"
"好。"
张德华向前一步。
他没有急着去碰太初钟。
而是站在它面前。
感知着它。
太初钟似乎感知到了有人靠近。
微微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钟鸣。
在虚空中回荡。
那钟鸣中——
带着警告。
带着敌意。
它还认太初帝为主。
虽然太初帝已经死了。
但它不接受新主人。
"呵。"张德华笑了。
"还挺忠诚。"
他伸出手。
按在太初钟上。
轰——
太初钟剧烈震动。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钟上传来。
想将张德华震开。
那是太初帝残留的意志。
是太初钟的执念。
张德华的法相——
两百丈——
在身后显现。
大乘四重的灵能——
全部涌出。
按住太初钟。
"你主人已经死了。"张德华的声音很平静。
"他输给了我。"
"你——"
"是我的了。"
太初钟剧烈挣扎。
嗡鸣不断。
古铜色的表面亮起光。
那是太初帝残留的力量。
在反抗。
在拒绝。
张德华加大了灵能。
两百丈法相的力量——
将太初钟完全笼罩。
"认主吧。"
"我不是太初帝。"
"我不会用你去杀人。"
"我会用你——"
"守护。"
灵能涌入太初钟。
一点一点。
侵蚀它。
炼化它。
太初钟的挣扎——
弱了。
太初帝残留的意志——
在消散。
因为太初帝已经死了。
他的意志——
不可能永远存在。
张德华的灵能——
像春水化冻。
将那股残留的意志——
融化。
吸收。
一天。
两天。
三天。
张德华在虚空中站了三天。
手按在太初钟上。
灵能不断涌入。
太初钟的光芒——
从抗拒。
到犹豫。
到——
接受。
嗡——
第十天。
十一月二十日。
太初钟发出一声悠长的钟鸣。
那钟鸣中——
不再有敌意。
不再有抗拒。
而是——
臣服。
古铜色的表面——
亮起了新的光。
不是太初帝的金色。
是张德华的颜色。
白色。
带着一丝——
温暖。
太初钟——
认主了。
它缩小了。
从五十丈缩小到五丈。
飞到张德华面前。
悬在他掌心上方。
轻轻旋转。
像一个——
温顺的宠物。
张德华看着掌心的太初钟。
笑了。
"以后——"
"你就是上国的镇国之宝。"
"跟着我——"
"守护上国。"
太初钟嗡了一声。
像在答应。
"恭喜主人。"白虎在旁边道。
"不费吹灰之力——"
"就得了一件上古神器。"
"不费吹灰之力?"张德华笑了。
"我站了三天。"
"灵能耗了三成。"
"你管这叫不费吹灰之力?"
"嘿嘿。"白虎挠头。
"对主人来说——"
"三成灵能算什么。"
张山风看着太初钟。
"师父。"
"这钟——"
"现在能发挥多大威力?"
"嗯——"张德华感知了一下。
"我现在大乘四重。"
"催动太初钟——"
"仙人一重之下——"
"无敌。"
"仙人一重——"
"也能一战。"
"如果到了仙人——"
"太初钟的威力——"
"会更强。"
张山风点头。
"上国又多了一张底牌。"
"嗯。"张德华将太初钟收入体内。
用灵能温养。
让它和自己的灵能完全融合。
"走吧。"
"回去。"
------
回程的路上。
太初明一直沉默。
他回头看了一眼虚空深处。
太初钟——
不在了。
太初文明最后的圣物——
归了上国。
他心里有些空。
但也有些——
释然。
太初帝的时代——
结束了。
太初文明——
会以新的方式延续。
作为上国的附属。
作为——
上国的一部分。
"太初明。"张德华忽然道。
"在。"
"你父亲的陵——"
"我让山风带你去祭拜过了?"
"是。"太初明点头。
"多谢。"
"你父亲是个英雄。"张德华道。
"虽然我们是敌人。"
"但我尊重他。"
"太初文明——"
"在他手里达到了巅峰。"
"也在他手里——"
"走向了终结。"
"以后——"
"你要走一条和他不同的路。"
"不要争霸。"
"不要战争。"
"让太初人——"
"好好过日子。"
"这比什么都强。"
太初明看着张德华。
看了很久。
然后——
他躬身。
"臣——"
"谨记大帝教诲。"
张德华点了点头。
不再说话。
四人在虚空中飞行。
向太初旧地而去。
阳光从虚空的裂缝中透进来。
照在他们身上。
新的时代——
开始了。
------
十一月二十日下午。
张德华回到上国基地。
他将太初钟取出。
在演武场上——
试了一下。
太初钟悬在他头顶。
五丈高。
古铜色。
张德华一指点出。
灵能催动太初钟。
当——
一声钟鸣。
音波以太初钟为中心——
向四周扩散。
演武场上的阵法——
全部亮起。
承受着音波的冲击。
但还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远处的山峰——
被音波扫过。
表面出现了裂纹。
张德华只催动了一成力。
如果十成——
不敢想象。
"好。"张德华满意。
"这威力——"
"比我想象中还强。"
太初明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色——
有些发白。
那钟鸣——
让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太初文明的辉煌。
也想起了——
太初文明的终结。
但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低下了头。
张德华收起太初钟。
走到太初明面前。
"在想你父亲?"
"是。"太初明没有否认。
"这钟声——"
"和父亲在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了。"张德华道。
"以前的太初钟——"
"是杀人的。"
"现在的太初钟——"
"是守护的。"
"你听——"
他指了指太初钟消失的方向。
"这钟声——"
"不再有杀气。"
太初明一怔。
他仔细回想。
果然。
刚才的钟鸣——
虽然威严。
但没有太初帝催动时的那种——
杀伐之气。
而是——
沉稳。
厚重。
像大地。
像山岳。
"守护的钟声……"太初明喃喃道。
"是。"张德华道。
"你父亲用错了它。"
"太初钟不是凶器。"
"是——"
"镇国之器。"
"我会让它——"
"成为上国的象征。"
"守护——"
"而不是杀戮。"
太初明看着张德华。
然后——
他笑了。
释然的笑。
"多谢。"
"替我父亲——"
"谢你。"
张德华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
"我请你喝酒。"
"上国新酿的果子酒。"
"甜的。"
太初明笑了。
"好。"
两人并肩向张府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
将影子拉得很长。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
开始了。
太初钟在上国手中。
会成为守护的象征。
而不是杀戮的工具。
这是张德华的承诺。
也是对太初帝——
最好的交代。
-
张山风从太初旧地回来后。
没有急着炼化太初仙石。
他知道。
太初仙石是用来突破仙人的。
现在用——
太早了。
他大乘一重才刚稳固。
基础还不够扎实。
他需要先突破大乘二重。
三重。
甚至更高。
把基础打牢。
再用太初仙石——
一鼓作气突破仙人。
所以他进了时间加速修炼室。
上国的时间加速修炼室。
外界一天。
里面十天。
是上国最珍贵的修炼资源之一。
张德华道心重铸后。
灵脉更加稳固。
时间加速室的效果也更好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
张山风进入时间加速室。
他计划在里面待五十天。
外界五天。
把大乘一重彻底稳固。
然后冲击大乘二重。
时间加速室内。
灵能浓度是外界的百倍。
张山风盘膝而坐。
大乘一重的法相——
百丈——
在身后显现。
银甲白袍。
至尊剑横在膝上。
他闭上眼。
开始运功。
灵能在体内运转。
大乘期的修炼和渡劫期不同。
渡劫期是积累。
大乘期是——
领悟。
领悟天地之道。
领悟自己的道。
张山风的道是什么?
他想过很多次。
师父的道是"上国为念,苍生为怀"。
师娘的道是"天机"。
那他的道呢?
他想起了西境之战。
想起了五行阵。
想起了赵天行的长枪。
想起了他出剑时的感觉。
那一剑——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
守护。
守护上国。
守护师父。
守护师娘的在天之灵。
守护念华。
守护雄枫。
守护每一个上国人。
"我的道——"
"是守护。"
张山风睁开眼。
眼中有光。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不是杀道。
不是剑道。
是——
守护之道。
以剑守护。
以杀止杀。
以战止战。
至尊骨在他胸口亮起。
白色的光。
和他的道——
共鸣了。
至尊骨。
本就是为守护而生。
为守护上国。
为守护苍生。
为守护——
心中所爱。
"原来如此。"张山风笑了。
"至尊骨的真正力量——"
"不是破坏。"
"是守护。"
他继续运功。
灵能在体内运转。
和至尊骨共鸣。
和他的道共鸣。
百丈法相——
开始凝实。
比之前更凝实。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修炼——
事半功倍。
------
时间加速室中。
二十天。
外界两天。
张山风将大乘一重彻底稳固。
法相百丈。
比同阶的大乘一重——
强了三成。
因为他的道更清晰。
他的至尊骨——
完全觉醒了。
三十天。
外界三天。
他开始冲击大乘二重。
灵能如潮。
法相震动。
大乘二重的壁障——
在他面前。
比大乘一重时坚固了数倍。
但张山风不怕。
他有守护之道。
有至尊骨。
有师父的期望。
有师娘的在天之灵。
"破。"
他出剑。
至尊剑。
至尊骨·破。
白色剑光——
斩在壁障上。
壁障震动。
出现裂纹。
但没有碎。
"再来。"
至尊骨·裂。
第二剑。
裂纹扩大。
"再来!"
至尊骨·灭。
第三剑。
三剑连环。
这是他斩杀赵天行时悟出的连招。
三剑——
归于一剑。
是守护之剑。
轰——!
壁障——
碎了。
灵能如洪水般涌入。
法相——
增长。
百丈。
一百一十丈。
一百二十丈。
一百三十丈。
一百四十丈。
一百五十丈。
停了。
一百五十丈法相。
大乘二重。
张山风成功了。
他睁开眼。
法相在身后——
一百五十丈。
银甲白袍。
比之前更威严。
更沉稳。
"大乘二重了。"
他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比大乘一重时——
强了一倍。
他现在有信心。
面对大乘三重的对手——
也能一战。
"出去吧。"
他收了法相。
起身。
推开时间加速室的门。
外界。
十一月二十五日。
下午。
阳光从修炼室外照进来。
有些刺眼。
张山风眯了眯眼。
然后——
他看到了林雄枫。
林雄枫在修炼室外等他。
手里拿着一壶酒。
"大师兄!"林雄枫看到他出来。
立刻跑过来。
"你出来了!"
"等很久了?"
"没多久。"林雄枫笑。
"也就等了两个时辰。"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来?"
"师父说的。"林雄枫道。
"师父说你今天该出来了。"
"让我在这里等你。"
张山风笑了。
师父总是这么准。
"大乘二重了。"他道。
"我知道!"林雄枫道。
"你出来的时候——"
"灵压我都感觉到了!"
"一百五十丈法相对吧!"
"嗯。"
"厉害!"林雄枫竖起大拇指。
"大师兄好强!"
"你也不弱。"张山风道。
"元婴后期——"
"稳住了?"
"稳住了!"林雄枫拍胸脯。
"十丈法相!"
"灵能爆破已经能控制到一点了!"
"走。"张山风道。
"试试手。"
"好!"
两人到了后山。
就是林雄枫一指碎了百丈山峰的地方。
那座山峰还在重建。
上国的弟子在清理碎石。
张山风走到另一座山峰前。
那座山峰更高。
约三百丈。
他举起掌。
一百五十丈法相在身后显现。
灵能在掌心凝聚。
不是剑。
是掌。
大乘二重的一掌。
"裂。"
他一掌劈下。
白色掌印——
飞出。
正中那座三百丈山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碎石飞溅。
掌印——
没入山峰。
然后——
山峰从中间——
裂开了。
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剑——
从中间劈开。
整整齐齐。
一分为二。
两半山峰向两侧倒下。
轰——!
大地震颤。
烟尘四起。
三百丈山峰——
被一掌——
劈成了两半。
林雄枫张着嘴。
看着那两半倒下的山峰。
半天说不出话。
"大——"
"大师兄——"
"你这一掌——"
"也太离谱了吧!"
张山风收了掌。
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乘二重——"
"比我想象中强。"
"你管这叫'比想象中强'?"林雄枫道。
"这叫——"
"毁天灭地好吗!"
"夸张了。"张山风笑了。
"大乘三重才是真正的门槛。"
"等我到了大乘三重——"
"一掌能碎五百丈山峰。"
"……"林雄枫。
"大师兄。"
"嗯?"
"你以后——"
"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为什么?"
"打击人。"
张山风笑了。
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会到的。"
"你才十一岁。"
"元婴后期。"
"比我当年强。"
"真的?"林雄枫眼睛一亮。
"真的。"张山风道。
"我十一岁的时候——"
"还在金丹期。"
"那我比大师兄强!"
"暂时的。"
"哼。"
两人笑了。
从后山回来。
张德华在张府等他们。
"师父。"张山风行礼。
"大乘二重了?"张德华道。
"是。"
"一百五十丈法相。"
"不错。"张德华点头。
"比我预期的快。"
"师父——"
"太初仙石——"
"先不要用。"张德华道。
"等你到大乘三重——"
"再用。"
"那时候冲击仙人——"
"把握更大。"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嗯。"张德华满意。
"你越来越有主见了。"
"都是师父教得好。"
"少来。"张德华笑了。
"去看看念华。"
"他听说你出关了——"
"一直在等你。"
"好。"
张山风进了内院。
张念华正在院子里玩。
看到张山风。
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大师兄!"
"念华。"张山风将他抱起。
"想大师兄了吗?"
"想!"张念华搂住他的脖子。
"大师兄变强了吗?"
"变强了。"
"有多强?"
张山风想了想。
"一掌能劈开一座山。"
"哇——"张念华的眼睛亮了。
"念华也要劈山!"
"你还小。"张山风笑道。
"等你长大了——"
"比大师兄还强。"
"真的?"
"真的。"
"那念华要快快长大!"
张德华站在廊下。
看着张山风和张念华。
嘴角带着笑。
徒弟在成长。
儿子在长大。
上国在变强。
一切都在好起来。
"浅雪。"
他在心里说。
"你看。"
"山风大乘二重了。"
"一百五十丈法相。"
"一掌劈了三百丈山峰。"
"他以后——"
"会成为上国的栋梁。"
"你放心。"
风从院子里吹过。
带起一片落叶。
在他面前打了个旋。
像她在回应。
张德华笑了笑。
转身。
去处理政务了。
十一月的天。
有些冷了。
但他的心——
是暖的。
入冬了。
十一月的夜。
很冷。
张德华处理完政务。
回到房间。
张念华已经睡了。
奶娘带着他在隔壁。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烛火在跳。
张德华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
天上有月。
弯弯的。
像她的眉。
他手里拿着那方旧帕。
绣着早梅的。
她的。
帕子已经旧了。
但他一直带在身边。
帕子上还有她的气息。
淡淡的。
像梅。
"浅雪。"
他轻声说。
和往常一样。
和她聊天。
"今天山风大乘二重了。"
"一掌劈了三百丈的山峰。"
"雄枫元婴后期也稳住了。"
"念华会跑了。"
"跑得很快。"
"我都追不上。"
他笑了笑。
"他昨天问我——"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
"'妈妈在天上看着你。'"
"他就抬头看天。"
"看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
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摇。
"我想你了。"
他说。
声音很轻。
像怕吵醒谁。
"每天都想。"
"早上起来想。"
"处理政务的时候想。"
"陪念华的时候想。"
"晚上——"
"更想。"
他将帕子贴在胸口。
"你呢?"
"你在那边——"
"还好吗?"
"有没有想我?"
窗外有风。
吹得窗纸沙沙响。
像有人在回答。
张德华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
"一直都在。"
他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处理政务。
有些累。
他起身。
吹熄了烛火。
上床。
盖被。
闭上眼。
很快——
睡着了。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
是一片梅林。
白色的梅花。
开得满山遍野。
雪在下。
轻轻的。
像鹅毛。
梅林中——
有一个人。
背对着他。
白色的裙。
黑色的发。
站在梅树下。
像一幅画。
张德华的心跳——
停了一拍。
那个背影——
他认得。
化成灰都认得。
"浅雪?"
那人转过身。
是她。
何天紫。
不。
是何浅雪。
她穿着白色的裙。
长发披散。
眉心的天机之眼——
没有了。
她看起来——
比在的时候年轻。
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二十岁左右。
眉眼弯弯。
嘴角带笑。
"德华。"
她叫他。
声音还是那样。
清清淡淡的。
像梅香。
张德华站在原地。
不能动。
不能说话。
只能看着她。
她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
踏雪无痕。
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
抚上他的脸。
手是暖的。
不是梦的冷。
是真实的暖。
"你瘦了。"她轻声道。
"浅雪——"张德华的声音沙哑。
"是你吗?"
"是我。"她笑了。
"我来看你。"
"你——"张德华的眼眶红了。
"你不是——"
"我走了。"她点头。
"但我没有消失。"
"我在你心里。"
"在念华心里。"
"在上国的每一寸土地里。"
"你看——"
她指了指四周。
"这梅林——"
"是你想我的时候。"
"我在你梦里——"
"种的。"
张德华看着她。
看了很久。
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你过得好吗?"他问。
"好。"她点头。
"这里很安静。"
"有梅。"
"有雪。"
"有你。"
"我每天都能看到你。"
"看到念华。"
"看到山风。"
"看到雄枫。"
"看到上国——"
"越来越好。"
她看着他。
"你做到了。"
"嗯?"
"你做到了。"她重复。
"上国强大了。"
"你走出来了。"
"念华很好。"
"山风很好。"
"雄枫很好。"
"四神兽也回来了。"
"你——"
她笑了。
"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张德华看着她。
"我想你。"
他说。
"我知道。"她的手还在他脸上。
"我也想你。"
"每天都想。"
"但——"
她的声音轻了些。
"你不能一直想我。"
"你还有念华。"
"还有上国。"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能陪你走了。"
"但你要——"
"好好走。"
"替我——"
"看看上国的未来。"
"看看念华长大。"
"看看这天下——"
"太平。"
张德华的泪——
落了下来。
在梦里。
他能流泪。
"我知道。"他说。
"我答应过你。"
"我会好好活着。"
"照顾好念华。"
"让上国永远强盛。"
"但——"
他看着她。
"你能不能——"
"别走。"
"多留一会儿。"
何天紫看着他。
眼中也有泪光。
但她在笑。
"好。"
"我多留一会儿。"
她牵起他的手。
在梅林中漫步。
雪在下。
梅在开。
他们手牵着手。
像很多年前那样。
在天机阁的梅林中。
他们也是这样。
手牵着手。
走了一圈又一圈。
"德华。"
"嗯?"
"你还记得吗?"
"我们成亲那天——"
"也是下雪。"
"记得。"张德华道。
"你穿了红色的嫁衣。"
"比梅花还艳。"
"你那天喝多了。"
"抱着我说——"
"'浅雪,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就是遇到了你。'"
张德华笑了。
"我说过。"
"现在也这么觉得。"
何天紫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就是遇到了你。"
他们在梅林中走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
说从前。
说现在。
说念华。
说上国。
说那些琐碎的。
但温暖的事。
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在雪夜中漫步。
没有战争。
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
他们。
------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梦——
要醒了。
何天紫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张德华。
"我该走了。"
"这么快?"
"天快亮了。"她笑了笑。
"你也该醒了。"
"浅雪——"
"德华。"她打断他。
"听我说。"
"好。"
"你要好好的。"
"不要总是想我。"
"想我的时候——"
"就看看念华。"
"他像我。"
"看到他——"
"就像看到我。"
"还有——"
她从发间取下一支木簪。
三文钱的木簪。
那是他们成亲时他给她买的。
"这个——"
"给你。"
她将木簪放在他手心。
"想我的时候——"
"就看看它。"
"但不要哭。"
"我不喜欢看你哭。"
张德华握住木簪。
"好。"
"我不哭。"
"乖。"她笑了。
像哄孩子一样。
她踮起脚。
在他额头上——
轻轻一吻。
那吻——
很轻。
很暖。
像一片梅花落在额上。
"我走了。"
"浅雪!"
她的身影——
开始变淡。
像雾。
像雪。
像梅香。
"好好活着。"
"替我——"
"看看这天下太平。"
她的身影——
消失在梅林中。
只留下——
满林的梅花。
和她的笑声。
"德华——"
"我永远爱你——"
声音在梅林中回荡。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直到——
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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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华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还是他的房间。
烛火已经熄了。
被角有些湿。
是泪。
他抬起手。
手心里——
有一支木簪。
三文钱的木簪。
和她在梦里给他的那支——
一模一样。
不。
不是梦。
她真的来过。
张德华握着木簪。
坐起身。
他的脸上有泪。
但嘴角——
有笑。
"浅雪。"
他轻声说。
"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
"看看这天下太平。"
他下了床。
推开窗。
外面——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从天上飘下来。
轻轻的。
像鹅毛。
像梅瓣。
像她的裙裾。
张德华站在窗前。
看着雪。
笑了。
他知道。
她来过。
她一直在。
在雪里。
在梅里。
在他心里。
在念华的笑里。
在上国的每一寸土地里。
她没有走。
永远不会走。
"爸爸?"
门外传来张念华的声音。
"下雪了!"
"念华要玩雪!"
张德华擦了擦眼角。
将木簪小心地收好。
然后——
打开门。
"来了。"
他弯腰将儿子抱起来。
"爸爸陪你玩雪。"
"好!"张念华拍手。
"堆雪人!"
"堆两个。"
"为什么两个?"
"一个爸爸。"张念华道。
"一个妈妈。"
张德华的动作——
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堆两个。"
他抱着儿子走进雪里。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
很轻。
很暖。
像她的手。
在抚摸他们的头。
张德华抬头看天。
雪还在下。
天很白。
云很白。
像她的名字。
浅雪。
"我看到了。"他在心里说。
"你一直在。"
"我知道。"
雪继续下。
覆盖了上国。
覆盖了英雄陵。
覆盖了一切。
但覆盖不了——
他心里的暖。
和她留下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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