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和孙菲菲对视了一眼。
没有多余的交流，也不需要商量——
王大壮看出对方的意思，于是率先开了口道：“王老师，我们也留下来，一起共同对抗这场瘟疫。”
王老师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透着欣慰道：“好，中医有你们这一代人，我们也是感到十分欣慰，那这样，明天一早出发，你们做好准备。”
“王老师，我们没问题，这就去收拾。”孙菲菲应了一声。
之后，王老师还要去其它村走访以及通知，所以没有过多久留，急匆匆地离开了。
只等明天再一起碰面，前往牛寨村。
当天晚上，孙菲菲给爷爷打了一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孙大夫的声音，比平时凝重一些：“菲菲，这事儿爷爷没办法为你做选择。”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提起往事道：“你爸妈当年去第一线当志愿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但是，我希望你们时刻注意安全，不要逞强，毕竟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孙菲菲握紧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道：“爷爷，我跟大壮会注意安全的。”
“照顾好自己，还有大壮也是。”孙大夫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药材不够了就跟爷爷说，爷爷想办法给你们寄过去。”
“我知道了爷爷，您跟奶奶就放心吧，我过两天就回去。”孙菲菲淡淡一笑道。
挂了电话之后，孙菲菲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动她的发梢。
王大壮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他非常清楚，既然王老师都亲自出面说这事儿，那就证明牛寨村的瘟疫不容小觑。
于是，伸出手跟孙菲菲握在一起，对方回头看了眼王大壮，会心一笑道：“大壮，今晚的夜色真美！”
“是呀！”王大壮也看了眼天际，繁星点点，这是在大城市里很难见到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王大壮才拉着她的手道：“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和孙菲菲收拾好了行李。
他们走出院门的时候，村路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张秀英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走到王大壮面前，没有说太多话，只叮嘱了一句道：“大壮，去了那边小心点。别硬撑，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有消息就往村里捎个话，别让大伙儿惦记着。”
王大壮点了点头道：“张姐，放心吧，我们走了之后，村里的药方和笔记都留给你们了，有不懂的就翻翻看。”
张秀英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在村里人不舍和关切的眼神中，王大壮和孙菲菲跟着王老师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王大壮从后视镜里看到村口树下还站着不少人。
他跟孙菲菲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未知的道路。
牛寨村比冯柳村还偏僻，车在山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王大壮和孙菲菲跟着王老师走进牛寨村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死寂。
村子里比冯柳村大一些，但此刻显得异常冷清——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走动。
村口拉了一条警戒线，几顶临时搭建的帐篷散落在村头的空地上，远处几间瓦房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着消毒水和腐草的味道，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蒙在人的鼻子上。
越往里走，那股气味越浓。
路边的几户人家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但没有人出来。
王大壮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扫过，意识到这整座村子正在经历的事情，比他们来之前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第一间隔离帐篷设在村东头的一片空地上，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守在门口，看到王老师带着人过来，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过来打招呼。
短暂功夫，王大壮却看到帐篷里光线昏暗，几盏应急灯挂在帐篷顶部的横梁上，照出床上躺着的人。
王大壮的目光落在那几张脸上时，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那些脸上的疹子和水泡正在溃烂，皮肤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水泡破开之后流出淡黄色的液体。
干了之后结成暗褐色的痂，痂壳下面是新鲜的、粉红色的嫩肉，又很快被新的水泡覆盖。
有的人手上也布满了同样的疹子，指甲缝里渗着血丝。
有一个小孩蜷缩在床角，整张脸都被疹子覆盖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还有一种不敢开口喊疼的沉默。
这让王大壮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之后，王大壮和孙菲菲被带到了一处临时根据地，然后穿好防护服，跟着王老师走进了第一间临时隔离帐篷。
帐篷里躺着六个病人，面容憔悴，但精神状态还算清醒。
王大壮蹲在第一个病人旁边，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他戴着两层手套的手指搭上了对方的脉搏上。
瞬间，便了解到这名患者的脉象浮数而滑，舌苔黄腻——湿热疫毒，内蕴脏腑，外发肌表。
皮疹是湿热之邪外透的表现，那些水泡里积蓄的液体，就是体内湿热之毒被正气驱赶出体表的痕迹。
孙菲菲则是蹲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那个女人侧躺着，手臂上的水泡已经破了好几个，边缘微微发红。
她也没害怕和抗拒，反而伸出手，隔着两层手套，轻轻翻开她手臂上还没有破的那几个水泡，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液体颜色。
旁边一个穿着防护服的护士走过来递给她一本病历，低声解释道：“孙医生，这是今天早上收进来的，昨晚开始发烧，今天早上身上出了疹子。她丈夫前天也发病了，症状比她重，已经被转到镇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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