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端着那碗深琥珀色的药液走进隔离帐篷的时候，里面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
那天第一个喝下药的男人正靠着床沿坐着，脸上的疹子已经结痂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肤。
他看到王大壮走进来，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被王大壮按住了。
“躺着别动，大叔，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不烧了，也不痒了。”男人抬起自己的手背翻看了一下，语气轻快到：“昨晚睡了一整夜，中间没醒过，早上醒来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谢谢你王医生，多亏了你，我才得救！”
“应该的，来，我再给你把把脉看看病情。”王大壮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手指搭上他的脉。
对方十分配合，而王大壮也感受到脉象已经从浮数滑转成了平缓有力，湿热之毒大部分已经被驱散出体外，残余的那一点也正在被正气一点点吞噬。
“恢复得不错。”王大壮收回手，笑道：“再喝两天药巩固一下，就可以停药了。”
“王医生，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呀，当初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大叔真心实意道：“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
“大叔，说啥呢，你质疑我也是应该的，现在病治好了就好，不用多想。”王大壮笑呵呵道。
而其他村民对王大壮也是眼神充满敬意。
王大壮走出帐篷的时候，村头空地上已经排了一条长队。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冯柳村的人听说了牛寨村的情况，也赶了过来，张秀英站在队伍前面帮忙，看到王大壮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王大壮在药桌旁边坐下来，一碗接一碗地分发药液。
队伍正有条不紊地向前移动着，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大壮抬起头，看到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快步走过来。
他们排成一列，表情严肃，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短发女人。
“王医生，你们这个药，在给病人使用之前做过临床实验吗？”
王大壮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把一碗药液递到面前一个老人手里，才抬头看向她解释道：“昨天我亲自试过药，难道你不清楚吗？”
“一个人试药不能算作有效的临床验证。”短发女人走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药桌上那些排列整齐的药碗，“在没有经过系统测试之前就给病人大规模用药，万一出现不良反应，责任谁来承担？到时候败坏的可是整个中西医协会的名声。”
孙菲菲在一旁，听到这里准备过去据理力争，结果王大壮放下手里的药勺，阻止一下，跟着自己开口道：“我们正在做的，本身就是一场紧急的临床测试。在找到更安全的方案之前，这个药是唯一的办法。”
“王医生说得对，我们整个冯柳村的病都是王医生跟孙医生治好的，反倒是你们西医的，那个叫什么张勇谋医生还有林东升医学，就是你们西医的，可结果却投毒害我们！”张秀英见王大壮被欺负，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没错，王医生跟孙医生才是真心为我们病人着想，你们西医这边呢，天天打着为病人治病，结果呢，倒是把药方拿出来给我们治病，把我们身上的疾病治好呀！”
“就是呀，丫头，你别没事找事了，赶紧回去吧，我们不需要你！”
短发女人还有西医学生听后，脸色难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女西医还想说什么，王老师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够了。”
他穿过人群走过来，站在两拨人中间道：“你们都是来支援的医生。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救治病人，不是到这里来吵架。”
短发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道：“王老师，我……”
“你们说这些药没有经过临床验证，那你们有没有更好的方案？”王老师看着她，质问起来，“如果有，现在就可以拿出来用。如果没有，就不要耽误别人的救治。”
短发女人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她身后的几个同事也纷纷低下了头，有人推了推眼镜，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王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道：“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勾心斗角，不如花时间去研究怎么治好病人。如果中医学生出现你们这种情况，我会直接上报协会开除学籍。只可惜你们是西医协会的，我无权过问，可也不代表你们可以为所欲为！”
那几个白大褂没有再说话，短发女人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转身走了，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离开了队伍，三三两两地消失在村路拐角处，再也没有出现在药桌旁边。
接下来的两天，王大壮和孙菲菲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批病人陆续好转，从重症转为轻症，从轻症转为康复。
第二批病人开始用药，情况同样好转。
王大壮把赤阳草等几味药材又按方子配了几批药液，一批接一批地熬出来分发给病人，孙菲菲负责登记和分发，两个人配合默契。
张秀英跟冯柳村的乡亲们也是送来物资，或者搭把手帮忙，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到第五天，牛寨村最后一个新发病例也控制住了。
到第七天，最早发病的那批村民已经陆续康复。
村里那些紧闭的门窗陆续重新打开了，那些被面罩遮住的面孔重新露了出来。
有人在自家门口生火做饭，有人扛着农具下了地，孩子们在村路上追逐打闹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牛寨村传到周边的几个村子。
那些原本还紧闭门户的人家，开始有人探出头来，向村里人打听那个用草药治好了瘟疫的年轻医生。
邻村那几个同样被瘟疫波及的村子也派了人来，求王大壮和孙菲菲过去看看，有的直接背着病人走了十几里山路找过来。
王大壮和孙菲菲来者不拒。
王大壮把驱疫散的配方教给了张秀英，让张秀英在冯柳村也熬制了一批药液，分发给那几个村子的病人。
那些原本连走路都费劲的病人，在喝下药液后的第二天，情况开始好转。
一周之后，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终于被压了下去。
最后一个病人走出隔离帐篷那天，整个柳树沟一共八个村庄的村民都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
有人说是神医转世，有人说两位医生就是活菩萨下凡，还有人专程走了几十里山路从隔壁县赶来道谢。
端着自家酿的米酒，有人拿着晒干的蘑菇和山货，有人还提着一篮子的鸡蛋，也不管王大壮和孙菲菲能不能带走，非要往他们手里塞，不收都不行。
王大壮和孙菲菲也知道，是他们该离开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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