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源心思敏捷,见顾明月沉默,便急忙解释:
“姑娘不必多心,周某只是好奇一问罢了。”
顾明月神色如常,理了理袖口,淡淡反问:“大人与顾相,可是相识?”
按常理而论,她那位权倾朝野的生父,绝非一个六品小县令所能轻易结识。
更谈不上相识。
但这县令偏偏要探究此事,顾明月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提防。
周培源见这姑娘反问,便微笑着答道:
“顾相乃是周某的恩师。某已有数年未能得见恩师尊颜了。”
“当年某还是个家境贫寒的书生,母亲重病,急需银两医治。某只得放弃科举,靠抄书卖文为生,为母亲筹钱治病。”
“是顾相偶然看到了某的文章,赞了一句:明珠蒙尘。”
“随后,他便请大夫治好了家母的病,并出资资助某继续攻读科举。百忙之中,还曾指点过某几次策略。”
“周某今日能有一官半职,全赖顾相提携之恩。”
顾明月听着这番话,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这县令口中的顾相,竟真的是她那个……贪官的便宜爹?
不过,顾明月并非耳根子软之人。
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大人与顾相的这段师徒情谊,倒也算是世间一段佳话。”
周培源提起旧事,禁不住感慨良久。
但见这顾姑娘不愿再多言,也识趣地转换了话题。
“东家此行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顾明月开门见山:
“周大人,我想查看贵县沿河所有荒废的地块、田亩、旧址铺面,有多少,看多少。”
周培源的眼珠转了一转。
“顾东家是想……购置这些土地?”
“对,全买。”
顾明月颔首。
“有地契者,我看完便契。无主的荒废之地,按县衙流程办理亦可,价格上,好商量。”
周培源眼中微微一怔,捻着胡须思忖片刻。
他在清水县任职六年。
六载春秋,他见过朝廷的赈灾官员,匆匆来看一眼便拂袖而去,也见过百姓扒在衙门口哭喊,只求一条生路。
可主动跑到这等烂泥塘中,掷银买地的人,他是头一回遇见。
周培源心中愈发好奇:“东家买这块地是做什么用?”
顾明月也不瞒他,毕竟日后这边的产业还是需要官府支持。
她淡淡说:“建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周培源不是很明白这个词,“都是商铺的那种?”
顾明月点头,没工夫解释太多。
“对,至少能让县里的百姓有生计,人口回流。”
没有一个地方官能拒绝得了这样的投资商,周培源也是。
他眼睛一亮,十分上道。
“东家要建商业街,可需要伙计?若需人手,本县帮您召集百姓。”
原本清河县也是有不少百姓的。
只不过连年水患,大家没了活路,只得背井离乡。
顾明月自然需要人手!而且是多多益善!
她只要先把伙计工契签上,就能从系统里预支出一个月的月钱。
而且这片区域越早恢复人气,她的产业便能越早落地生根。
“自然要的。这些土地到手后,普济堂便会在县中招募乡邻入坊做工。”
周培源闻言,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拍巴掌:
“好!甚好!东家大善!”
他连忙转身冲后堂高喊一嗓子:
“张书吏!快!将地籍册全部搬出来!!”
……
清水县的地籍册足足有七大本,堆在案头垒成了一座小山。
顾明月翻看了几本。
粗略的描述看不出位置好坏,她得去现场勘察一番才行。
“周大人,烦请派一位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今天我要把沿河地块全看完。”
周培源拍着大腿爽快应承。
“我亲自带!”
一个六品县令亲自带路看地,这排面不小。
当然,在清水县这个烂摊子上,周县令除了排面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可给了。
四人出了衙门,加上周培源和张书吏,一行六人没坐马车,直接步行沿河道往南走。
壹伍跟在最后面。
背后背着长刀,分外显眼。
周培源偷偷回头看了好几次,脸上陪着笑,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薄汗。
壹伍只扫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记下。
【小姐约清河县令河边漫步,县令心花怒放】
顾明月沿途走了五个点位。
每到一处,她蹲下来看地势,踩两脚试土质软硬,再对照地图上勾划的位置确认朝向和面积。
有些地块杂草丛生,踩下去半只脚都陷进去。
有些临水的滩涂上还堆着被洪水冲来的乱石和残木。
但地形确实好。
河湾处水面开阔,视野通透。
两岸地势微微抬起,天然形成了上下两级台地。
上面那层适合盖房子,下面那层可以做码头和栈桥。
顾明月在心里迅速勾勒出一幅蓝图。
沿河两公里的商业带,上层是酒楼、茶馆、客栈,下层是码头、货仓、渡船。
河面上灯火倒映,岸边丝竹管弦,歌舞升平,酒吧民谣……
好了,画面有点太超前了。
先把地买下来再说。
经过一圈勘察。
顾明月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站在最后一块滩涂的高处,朝周培源转过身。
“周大人,这片地我全要了。”
周培源正弯腰帮她拨开一丛蒿草,手停在半空没放下来。
“东家,您说……全要?”
“清水县沿河从北到南这一段,所有在册的荒废地块,有主的我出钱买,无主的按官价拿。一次性付清。”
山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得蒿草哗啦啦响。
周培源张着嘴愣了好半天,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上这种事。
“哎哎哎,好!好!咱们这就回衙门签契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