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楠楠跟姑姑交换目光，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不定的神色。
叶新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这可是副院长办公室！
徐楠楠强行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开门。
叶新等了片刻，看到面色不虞的徐楠楠出现在门后，并不惊讶。
“张辉同志在吗？”
“警察同志来了，需要他去配合调查。”
叶新指了指楼下。
张辉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动不动。
徐楠楠僵硬地转过脖子，听见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张……张辉，警察找你。”
还是徐副院长沉得住气，厉声提醒了一句，“张辉，还不快下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不能让元凶跑了！”
最后几个字，徐副院长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来的。
张辉听懂了，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像是整个人都被打碎了骨头，靠着意志力才站起身。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过面无表情的徐楠楠。
从法律上说，这个嫌弃他到骨子里的女人，是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但现在，她却重重推了他一把。
“赶紧的，磨蹭什么！”
话音落下，徐楠楠直接关门。
她害怕叶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实际上，叶新已经看到了。
办公室门一打开，透过那片厚得像雨云的烟雾，叶新就瞥见了熟悉的橄榄绿。
出现在徐副院长的办公室里，还穿着军装的，除了徐政委，不会有第二个人。
所以……
叶新审视的目光落在抖如糠筛的张辉脸上。
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张辉等了半分钟，意识到叶新一句话都不说，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正好和叶新四目相对。
张辉愣住了。
叶新的目光太干净，太冷淡。
像一片镜子，照出他浑浊不堪的内心。
“叶……叶医生……”
至少面对叶新，张辉觉得他还能勉强正常说话。
叶新不会瞧不起他，更不会在意他的出声。
叶新向来就事论事。
“如果……如果你犯了错，会牵连到很多人，你会承认吗？”
叶新下楼的动作一滞，只停顿了几秒钟，很快恢复如常。
她没说话，在楼梯转角停下来，抬头看着犹犹豫豫不敢迈步的张辉。
“我会。”
“犯了错，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张辉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垂进胸口里。
“那……那如果这个后果承担不了呢？比如还会牵连到你爱的人，你的家人……”
张辉嘴唇颤抖着，每个字都像站在悬崖边上，随便一股清风出来，就能将它卷下悬崖。
粉身碎骨。
“您的意思是，因为害怕承担后果，所以……”
叶新的声调渐渐冷了下去。
她猜到刚才在办公室里，徐家人跟张辉说了什么。
那位香江老板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一切顺利，现在送进加护病房监控。
要是后续没有并发症，没有感染，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叶新并不清楚张辉是不是司机，一同送来的人太多，身份跟责任还需要排查。
这就是警察到医院来的目的。
但看张辉这副模样，徐家是准备让他撒谎了？
叶新眉头微蹙，又不好明说。
毕竟他没有证据。
“张辉同志，后果究竟如何，要看公检法机关的定论，对吧？”
“但我想，作为一名退伍老兵，您之前所接受的教育和训练，应该不会允许你做出任何有违公序良俗的事，对不对？”
叶新说完，不再开口，径直下楼。
张辉站在楼梯中间，沉默了许久。
久到叶新怀疑他的一双腿是不是长在楼梯上了。
张辉终于动了。
每一下都格外艰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越过叶新走向大厅的警察之前，张辉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您，叶医生。”
叶新眼神微眯，看着张辉落寞的背影，转身去护士长那里借电话。
“喂，我是穆怀鹏。”
电话那头传来穆司令的声音，叶新开门见山。
“穆司令，我是叶新。”
“我在医院，进山公路发生大型连环车祸的事故您应该听说了吧……”
“没错，我现在怀疑有人教唆张辉撒谎，故意推卸责任。”
叶新声音坚定，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正在跟警察交谈的张辉，寸步不离地守着。
“你说什么？”
穆怀鹏倏地站起身，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洒在办公桌上，洒在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上。
“张辉现在在哪儿？”
穆怀鹏声音里是风雨欲来的郑重。
“在军医院，警察已经到了，在给所有轻伤的同志做笔录。”
“我明白了。”
穆怀鹏说完，挂了电话。
叶新放下话筒，轻轻舒了口气。
如果是她多心、判断失误，那最好不过。
如果她猜中了……
叶新转身，看着依次下楼的徐楠楠跟徐副院长。
那徐家就是在玩火自焚！
……
天渐渐黑下来。
太阳已经沉到西山背后去了，它的余晖给连绵的群山镶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边饰。
由于这道镶边的反衬，逶迤西去的山脉变得更加幽暗，更加遥远。
天空一片深蓝色，随着夜的来临，蓝色的浓度越来越重。
一群群归鸟掠过上空，翅膀敲击着空气，发出飕飕的声音。
远去的烟囱还冒着浓烟。
浓烟顺着清风，横飘过去好几里路，像一条黑带子，把天宇划开。
忙活了一天，回到家，叶新的双手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
晚饭在医院附近的食堂匆匆解决。
她跟唐琳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开口聊天的力气和兴致。
唐琳今天做了三台手术，还配合了一台，这会儿整张脸都是苦瓜样。
换了衣服回家，走到大门口，唐琳气若游丝地问，“季副团怎么不来接你？”
叶新无奈地感叹，“你忘了，他们团现在还在疏通道路呢。”
唐琳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真是忙糊涂了。”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叶医生！”
两人挥手告别。
叶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习惯了季青临的陪伴，偶尔这样一个人踽踽独行，叶新还有些不习惯。
今天在医院里，两人碰了三次面。
每次不是叶新手里有工作，就是季青临忙着指挥。
两人连停下来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