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剑来了。
白亦非一步踏出,身形快速欺近,冰霜长剑高高扬起,剑锋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银白的光带。
这一剑的威势远超之前两剑,剑未至,寒意已如潮水般将卫庄周身笼罩,火把的光芒被压缩得黯淡了几分,地面上的血泊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成冰。
卫庄面色微变,鲨齿剑在掌心一转,不退反进,将先天巅峰的剑意催发到了极致。
先天巅峰内劲尽数灌注鲨齿,鲨齿爆发出横贯长空的滔天剑罡,剑势霸道狂烈,劈斩之下空气炸裂轰鸣,是他倾尽修为的正面强攻。
横贯八方!
两剑相撞!
冰屑与气浪向四周疯狂席卷,方圆数丈内的青石板齐齐炸裂,碎石与冰晶漫天飞溅。
烟尘与冰雾散去,显露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白亦非纹丝未动,剑尖斜指地面,苍白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依旧保持着戏谑。
而卫庄连退了五步,后背撞在了一根石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右臂衣袖已被剑气撕裂,露出的小臂上凝结着一层青白的霜痕,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肌肉被寒意侵蚀后的本能反应。
唇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被他不动声色地抿去。
三招。
仅仅三招,高下立判。
先天巅峰与宗师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可以靠技巧弥补的坎,而是一道天堑。
卫庄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冷傲锋利,只是其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白亦非缓缓抬起手中那柄通体如冰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寒芒。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呼出的白雾尚未散去便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地面上的血泊、碎裂的青石板、甚至白甲军的铠甲表面,都在同一瞬间覆上了一层薄霜。
“结束了。”
白亦非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宗师境的寒冰内力如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跌至冰点以下,火把上的火焰齐齐伏低,几欲熄灭。
他脚下青石板上凝结的冰层开始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石柱、墙壁、台阶尽数被晶莹的冰壳包裹,整座广场仿佛在眨眼之间被拖入了一场暴风雪的核心。
卫庄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右臂仍被寒劲侵蚀得僵硬发麻,握剑的手却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鲨齿剑横于胸前,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剑意尽数催发,先天巅峰的罡气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知道这一剑躲不过,只能硬接。
白亦非出手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卫庄身前,快得仿佛瞬移。
冰霜长剑高高扬起,剑锋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银白的光带,裹挟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极寒,朝卫庄当头斩落。
剑未至,寒意已如万钧冰川般轰然压下。
卫庄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被冻结成雾,他脚下的冰层猛然加厚,将他的靴底牢牢冻在地面上。
他避无可避,唯有迎击。
鲨齿剑逆势而上,与那柄从天而降的冰霜长剑悍然撞在一起。
撞击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内的冰层尽数震碎,冰屑如暴雨般漫天飞溅。
卫庄的身影从冰雾中倒射而出,重重砸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轰然碎裂,碎石将他半埋在废墟之中。
鲨齿剑仍握在他手中,剑锋上却覆满了冰霜,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尚未流出便被冻结成暗红的冰晶。
他挣扎着抬起头,口中涌出的鲜血在空气中迅速凝成冰碴,可那双眼睛依旧冷傲锋利,没有半分屈服之色。
白亦非持剑而立,血衣胜雪,周身冰雾缭绕,宛若一尊自冰川深处走出的神。
他垂眸看着废墟中那个仍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身影,薄唇微启道:“鬼谷传人,不过如此。”
卫庄半跪在碎石堆中,鲨齿剑斜插在身侧,剑锋上的冰霜正在缓缓融化,顺着锯齿锋刃淌下冰冷的水珠。
他的右臂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虎口的裂伤被冻得麻木,连疼痛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卫庄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可是膝盖刚离地半寸,一股更加凶猛的寒劲便从冻僵的四肢百骸中反噬上来,将他的身体重新压回地面。
白亦非的身影越来越近,冰霜长剑拖在身后,剑尖划过冰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那声音轻而脆,却比任何战鼓都更让人窒息。
白亦非冷漠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废墟中仍在挣扎的身影,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冰雕作品。
周围的空气依然冷得刺骨,冰霜以他为中心缓缓蔓延,将碎裂的石柱与遍地狼藉的尸体一点点裹进晶莹的冰壳之中。
卫庄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的血丝在唇角凝成暗红的冰晶。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刻——无能为力,任人宰割。
鬼谷弟子纵横天下,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在这样的时候,人的思绪往往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一些奇怪的方向。
卫庄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个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年轻公子。
长安君成蟜!
他曾经问自己拿鲨齿剑梳头的那个人。
卫庄从来不是会胡思乱想的人,可此刻这个念头却牢牢地攫住了他——长安君究竟是怎么斩杀庞煖的?
直到现在,当他真正与一名宗师境强者正面交锋之后,当他被白亦非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之后,他才终于明白——斩杀一名宗师意味着什么。
白亦非已经强到让他绝望,而庞煖身为赵国名将,无论是武道修为还是沙场经验,都绝不可能在血衣侯之下。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卫庄一向自负,从不轻易向任何人低头,可此刻在生死边缘,他第一次对一个同龄人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看来你已经认命了?”
白亦非走到了卫庄面前,长剑已举起,冰霜长剑上寒芒流转,剑锋所指之处,空气凝霜,地面龟裂,连散落的碎石都在极寒中冻得炸裂开来。
他要以这一剑彻底了结这个胆敢潜入雪衣堡的小偷——将他冻成一座永恒的冰雕,矗立在城堡的广场上,作为后来者的警示。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天地骤变。
呼啸的夜风停滞在空中,纷飞的冰屑定格静止,即将落地的雪花悬于半空纹丝不动。
整个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下暂停。
白亦非那柄势不可挡的冰霜长剑忽然变得缓慢无比,剑锋一寸一寸地劈开空气,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白亦非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卫庄身前,就那样凭空而立,衣袍在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