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阳踏入新郑城门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洒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昨夜的喊杀声与火光都已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秦军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与巡逻士卒沉稳的脚步。
玄色战旗在韩王宫的宫墙上猎猎作响,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韩国都城,终于在晨曦中换了主人。
在他身后半步,鬼谷子不紧不慢地跟着,灰白长发略显凌乱,破损的衣袍上还沾着昨夜激战时留下的尘土与碎草屑。
鬼谷子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只是偶尔扫过街道两侧秦军士卒投来的好奇目光时,眼角会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一下。
没办法,长安君都叫自己老先生了,总不能还不答应吧。
韩王宫大殿中,王翦早已肃立等候。
王翦昨夜亲率精骑直捣王宫,一矛刺死韩王身边最后一位宗师供奉,随后在半个时辰内彻底肃清了宫中的抵抗力量。
此刻他甲胄未卸,战袍上还残留着昨夜厮杀时的斑斑血迹,虎目中却满是沉稳与从容。
在他身后,数十名秦军士卒押着韩王与一群面如土色的韩国大臣。
韩王的王袍沾满了灰尘与污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两个士卒的挟持之下。
他身后的大臣们更是狼狈不堪,有几个白发老臣仍在低声啜泣,泪水在满是褶皱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昨夜新郑沦陷时,他们大多还在睡梦中,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便被秦军从床上中拖了出来。
“君上,”王翦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沉稳道:“韩王已被擒获。”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愧色道:
“但卫庄、韩非、红莲公主及紫女等人,被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带走,末将率兵追击不及,请君上责罚。”
李阳摆了摆手:“无妨,随他们去吧。”
韩王颤抖着抬起头,对上了李阳那双平静的眼眸。
他想起昨日自己还在城楼上扬言“既往不咎”,想起姬无夜被一戟削首的头颅,想起昨夜王宫四处起火的混乱,想起老宗师被王翦一矛钉死在梁柱上的惨状。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沙哑而颤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长安君,寡人……寡人愿降……”
身后那些大臣听到了韩王的话,一个个失魂落魄的闭上了双眼。
李阳上去两步扶起韩王,对于一国之主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樊将军,你率领一队精锐骑兵把韩王和这些大臣护送至咸阳,待王兄发落。”
然后直接将韩王交给樊於期带走。
樊於期抱拳领命,随即率领士兵把他们带出去。
墨鸦、焰灵姬、无双鬼、白凤、李开五人从殿外鱼贯而入,来到李阳身后,静静地等待着李阳的号令。
他们内心有些紧张,现在韩国被灭了,长安君不知如何看待他们。
李阳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面前这五张熟悉的面孔,笑着道:
“你们带兵前往韩国各城,传本君将令,开城投降,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待拿下韩国全境,本君亲自向王兄为你们请功。”
“多谢君上!”
墨鸦、李开五人当即露出喜色,抱拳领命。
另一边,蒙武带着督运粮草的军队抵达了新郑城外。
他勒马立于新郑城外的那片旷野上,看着远处的新郑,整个人都愣住了。
城门大开,城墙上原本飘扬的韩国旗帜不知何时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色秦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的秦军士卒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昨夜战斗留下的碎石与血迹。
蒙武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咋回事?长安君这么快?”
三日之后,韩国覆灭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六国朝野轰然炸开,激起千层巨浪。
而在这场席卷六国的轩然大波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流亡的亡国之子。
韩非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山崖上,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那片曾经属于韩国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卫庄抱剑而立,一言不发。
更远处,红莲蜷缩在一块巨石旁,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紫女、张良等人他们曾经是韩国最耀眼的一群人,如今却成了无家可归的亡国之人。
站在不远处的六指黑侠也是一脸的忧愁,自己得罪了长安君是不是一种错误的决定。
…………
咸阳城。
燕丹独自坐在咸阳城东市一家不起眼的酒肆二楼,窗外是满城欢庆的秦人。
长安君灭韩国的消息传回咸阳后,整座城都沉浸在一种狂热而自豪的气氛中。
他微微低着头,将眼中的情绪藏在垂下的眼帘之后。
同为质子,他曾与嬴政一同在赵国邯郸度过了那段寄人篱下的岁月,一同在赵人的冷眼与羞辱中艰难求生。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和嬴政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命运对他们是公平的。
可如今,嬴政坐在咸阳的王座上,掌控着强大的秦国。
而他燕丹,依旧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燕国质子,日复一日地仰人鼻息,连能否活着回到蓟城都是未知数。
为什么嬴政的运气这么好?
坐上秦王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个实力如此强大的王弟帮助他掌控朝野,替他开疆拓土。
而他燕丹呢?燕国那些兄弟恨不得他永远留在秦国,最好死在咸阳,永远不要回去和他们争那张王座。
燕丹猛地攥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将内心的嫉妒与不甘强行压了下去。
他燕丹一定要回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回到燕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面上的阴霾被一抹从容的笑意所取代。
今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约了一个人。
很快,一道倩影出现在酒肆中,步履轻盈地朝他走来。
东君绯烟,阴阳家的东君,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
她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金纹黑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东君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清丽。
她走到燕丹对面,款款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道:
“燕丹,你找我有什么事。”
燕丹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温和的笑容。
他身为质子多年,最擅长的便是用这张面具般的笑脸面对所有人。
面对眼前这位美丽的东君时,则是恰到好处的儒雅与亲切。
“绯烟,许久不见,我只是想与你叙叙旧。”
他的声音柔和而真诚,若是一般女子,长久相伴之下,或许早已被这份温润如玉所打动。
绯烟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燕丹,落在远处王宫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的不是对面这个温润如玉的燕国太子,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她想起那天他说“小心燕丹”时那副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等他回咸阳,定要好好问问他,本姑娘冰雪聪明,怎么会被燕丹骗?
别以为灭了韩国,就觉得你比本姑娘聪明!
顺便也问问他府上怎么出现一个琴艺很好的佳人?
“绯烟?绯烟?”
燕丹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嗯,你说。”
绯烟回过神来,将茶盏放回案上,面色重新恢复了那份淡然的平静,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走神从未发生过。
燕丹虽然知道绯烟没有注意他的话,但是依旧灿烂地笑着,继续对东君绯烟柔声细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