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抽气声。
胤禔举着小弓，斜眼瞅着胤礽手里的针线笸箩，那神情一言难尽。
胤礽却压根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宝贝得不行，接过那笸箩。
不愧是他的宝贝女儿，送的东西就是合他的心意。
弼尔雅送完了东侧，小腿又扑腾扑腾地跑回晬盘前，在案上又扒拉了一堆东西，转身往西侧走。
太后坐在上首，早早就朝她伸出了手，见她朝自己走来，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扶着扶手就要起身。
“太后您小心些。”苏嬷嬷连忙扶住她。
就见弼尔雅抱着东西走到太后跟前，仰着小脸瞅了瞅，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翡翠小木马，双手举着递过去。
“哎！哎！”太后连忙接过来，攥在手里，笑得声音都发颤，“我的小心肝，没白疼你！”
要不是在乾清宫都看着，她真想把这小丫头抱进怀里狠狠亲两口。
送完太后，弼尔雅又挪到钮祜禄贵妃面前。
贵妃早早就蹲下身等着了，眼里满是笑意。
小丫头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个象牙小扇坠，放在她手心里。
钮祜禄贵妃捏着那枚凉润的扇坠，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连忙点头：“好，好，我们弼尔雅真乖。”
然后弼尔雅又跑回晬盘前，这回她没有再拿其他东西，而是径直拿起案上那柄白玉如意，抱着就往晞宁那边跑。
她跑到晞宁面前，仰着脸，双手把玉如意举起来，往晞宁手里塞。
晞宁蹲下来接住如意，看着女儿那张讨喜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碎发。
弼尔雅送完了这一圈，转身看了看。
她看了看东侧的阿玛和叔叔们，看了看西侧的皇曾祖母和姨母，又看了看正中的康熙。
然后她小腿一蹬，朝康熙的方向跑了过去。
旁边当值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拦，刚伸出手，就被梁九功一把拽了回来。
梁九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在满殿人惊骇的目光里，弼尔雅一路小跑冲到龙椅跟前，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康熙的衣摆，蹬着小短腿就往他身上爬。
康熙坐在上面，也不说话，就垂眸看着她费劲地往上挪，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手却在她背后虚扶着。
好不容易爬上去，小丫头一头扎进他怀里，在龙袍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像是耗光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喘着气。
弼尔雅在他怀里蛄蛹了一下，然后从自己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不知什么时候攥住的玉佩，递到康熙面前。
“这是给朕的？”
弼尔雅仰着脸，奶声奶气：“给爷爷。”
康熙看着手里那枚玉佩，又看着怀里那个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的小团子，喉间一颤，竟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乖孙女！”
那笑声在殿梁间回荡，震得浮尘都轻轻落下。
众人从没听过皇上笑得这般开怀，一时都垂下眼，谁也不敢先动。
胤禔在下边站着，忍不住地撇了撇嘴。
是是是，太子是好儿子，太子的女儿就是好孙女。
果然只有太子才是老爷子的心头宝，他们这些人连根草都不是。
不过他也嫉妒不起来。
就弼尔雅今日这一出，别说皇阿玛这个当爷爷的，就连他这个当大伯的，心里都软了。
胤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怎么比，根本没法比。
可更打击人的还在后头。
“朕之嫡长孙女弼尔雅，聪慧灵秀，深得朕心。着封为和硕嘉公主，赐金册，择日行册封礼。”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阶下的阿哥宗亲们攥着朝珠，彼此飞快地交换着眼神——皇阿玛疯了。
和硕公主。
一个刚满周岁的奶娃娃，跳过郡主、县主，直接封了和硕公主。
惠妃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深印。
她儿子胤禔是皇长子。
她的孙女，如今也就是个寻常宗室格格。
凭什么胤礽的女儿刚满周岁，就成了和硕公主？
容妃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侧头飞快瞥了一眼德妃。
德妃垂着眼，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容妃心里更没底了，收回目光，把帕子攥得更紧了些。
德妃指尖的帕子早被揉得发皱，垂着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唯有钮祜禄贵妃立在最前，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只有嘴角微微扬着。
太后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该赏，都该赏！”
胤礽和晞宁刚要跪下谢恩，康熙摆了摆手。
殿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阶下的胤礽身上，淡淡开口：“保成。”
“儿臣在。”胤礽上前一步躬身。
“你们在宫外也住了些时日了，如今弼尔雅也周岁了，也该搬回宫里住了。”
胤礽眉头一动，下意识地想推辞：“皇阿玛，儿臣……”
康熙像是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太子妃要处理宫务，住在宫外怎么方便？”
此话一出，殿里的气氛霎时变了。
康熙没有皇后，六宫的事一向由四妃协理。
钮祜禄贵妃虽然位份最尊，可她早年身子亏空，又比四妃晚一辈，手里那点权柄，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
如今康熙这话一出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太子妃插手六宫。
惠妃胸口起伏了两下，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她在四妃之首，这些年后宫的事她经手最多，权也最重。
太子妃若接管宫务，第一个被分权的就是她。
宜妃垂着眼，心里却也在盘算。
她的儿子胤禟这些年一直跟着太子，两家的关系比旁人近些，这权交出去，她倒还能接受。
可接受归接受，心里那点不舒服还是有的。
荣妃站在四妃最末，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底没什么温度。
她儿子胤祉跟太子走得不算近，也谈不上对立，太子妃掌权对她来说无所谓。
可她毕竟是四妃之一，权被分走，面子上总归不好看。
三人各怀心思，却谁也没吭声。
唯独德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可垂下的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阴鸷。
钮祜禄贵妃站在西侧，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虽然是贵妃，可手里本就没多少实权，再者说，晞宁是她亲妹妹，掌了事反倒于她有益。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晞宁站在太后身边，身上时不时落下几道打量的目光。
她神情平淡，仿佛康熙说的话跟她无关一般。
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却无从得知。
胤礽站在那里，眉头紧皱。
康熙说的话，不无道理。
先前他以晞宁身子弱、要养胎为由，推了后宫的差事。
可如今弼尔雅平安降生，身子也渐渐大好，这话确实说不出口了。
再者……
晞宁在宫外做的那些事没有瞒过他，所以他也能猜到些什么——他的舍里，从来不是只甘心困在后院相夫教子的女子。
何况弼尔雅自小就聪慧过人，一点不像寻常的孩童。
胤礽叹了口气，撩袍跪下：“是，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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