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榕树影影绰绰,池边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锦鲤游过时搅碎了一池碎金。
屋里凉爽了许多,方才那股闷沉沉的感觉已经褪了大半,身上也松快了。
青叶见她醒了,端了温水过来伺候她漱口,又替她重新梳了头。江醒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果然比方才好了些,不那么红了,只是嘴唇还有些干。
她抿了抿嘴,拿过青叶递来的香膏抹了一点,便听见外头廊下传来脚步声。
秦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姑娘,前厅已经备好晚膳,少爷请您过去。”
江醒应了一声,理了理衣襟,带着青叶和青枝出了门。
穿过月洞门和那片园子,到了前厅,厅里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
凌月寒坐在桌边,换了身家常的月白袍子,正低头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身形清瘦,留着短须,眉眼与凌月寒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沉肃。
见江醒进来,凌月寒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
“江姑娘,过来坐。”他又朝旁边那男人一抬下巴:“这是我爹。”
凌父朝江醒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笑:“江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江醒朝凌父行了一礼,在凌月寒对面的位置坐下,凌月寒拿起筷子,朝她挑了挑眉,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又浮了出来。
“怎么样,江姑娘,我凌家这宅子,还入得了眼吧?”
江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这满桌的菜色,清蒸海鱼、白灼大虾、蟹粉狮子头、蚝油生菜、老火靓汤,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尝了尝,觉得鲜嫩爽口,方才那点苦药味便全被压下去了。
“宅子挺好。”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菜也好。”
凌月寒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啧了一声:“你这个人,夸人都夸得这么吝啬。”
凌父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对自家儿子这副做派早已见怪不怪。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江醒道:“江姑娘不必拘束,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月寒在西南多承你照顾,这回你来了,便多住些日子。”
江醒道了谢,又低头吃菜,天水城比她预想的还要繁华,临海码头就在城边,往来商船不计其数。这地方若是能把超市开起来,货品走水路从西南运过来,再从码头进些海货和番货,南北通吃,生意比西南那边只会更大。
她一边吃一边想,筷子便慢了下来,凌月寒坐在对面,看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笑了。
“想什么呢?”
江醒抬起眼来看他,也没遮掩:“在想你这天水城,能开的铺子不止一间。”
凌月寒眼睛一亮,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就知道你来对了,行,明日我带你出去转转,把城里的几条大街都走一遍,你看看哪里合适。我凌家在城南码头边上还有两间铺面空着,位置极好,你要不要先去瞧瞧?”
江醒点了点头:“先去瞧瞧。”
凌父坐在旁边,听着两人三句话就聊到了生意上,也不插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他的茶。偶尔抬眼看看江醒,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晚膳吃到一半,外头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码头那边有一批货到了,管事的拿不定主意,请少爷过去看看。
凌月寒骂骂咧咧地放下筷子起了身,朝江醒道:“你先吃着,我去去就回,秦管事就在外头,有什么需要只管叫他。”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厅里只剩下江醒和凌父两个人。
凌父放下茶盏,看向江醒,忽然开口:“江姑娘。”
江醒抬起头来。
凌父看着她,话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月寒在信里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有本事的,我原本只当他是夸口,今日见了,倒觉得他没说错。”
他顿了顿,端起茶又抿了一口:“天水城不比别处,临海近番,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在这里做生意不容易。不过既然月寒信你,凌家便给你撑着。你只管放手去做。”
江醒安静地听完,朝他微微颔首:“多谢凌伯父。”
凌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又端起了茶盏,灯火映在他那张沉肃的脸上,把那点客套的笑照得淡了,底下的神情便有些看不分明。
江醒低头继续吃菜,她心里清楚,凌父这番话一半是客气,一半是试探。
凌家在天水城是头一份的世家,凌月寒突然带个西南来的年轻女子回家,还说是贵客,做父亲的哪能不掂量掂量。
可她不急,她来岭南是做实事的,天长日久,是什么人,凌父自然会看清。
第二日一早,青叶已经端着水盆候在外间了,听见动静便掀帘进来,身后跟着青枝,手里捧着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裳,昨日秦管事连夜让人送来的,料子是岭南本地的香云纱,轻薄透气,颜色是沉静的藕荷色,一看就是好东西。
“姑娘醒了?先漱口,水是温的。”青叶把水盆搁在架子上,又回头朝青枝递了个眼色。青枝便去开窗,把外头那点热腾腾的晨风放进来。
江醒洗了脸,换了衣裳,在镜前坐下来让青叶梳头,镜子里头映出她的脸,比昨日好了许多。
秦管事在门外敲了敲门:“江姑娘,少爷请您去前厅用早膳,用完早膳就带您去看铺面。”
江醒应了一声,带着青叶出了门。
前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凌月寒坐在桌边,正拿筷子夹着一只虾饺往嘴里送,见她来了,含糊不清地招呼了一声:“坐,趁热吃,今天我带你把城南城北都走一遍,让你看看天水城到底有多大。”
江醒坐下来,舀了一碗艇仔粥,喝一口满嘴都是海味的鲜甜。
凌月寒见她吃得香,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比你们西南的粥强吧?”
“各有各的好。”江醒不接他的茬,只低头喝粥。
凌月寒讨了个没趣,三两口把碗里的粥扒完,起身道:“走吧,趁早出去,中午日头毒了就不好走了。”
两人出了凌府,没坐马车,只带了两个小厮和青叶跟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