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巡捕房,陈亨礼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工部局。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的大人物们语气极其不善,劈头盖脸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责怪他办事不力,未能维持租界的治安。
陈亨礼对此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他放下电话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滴,他的心里怎么觉得都有点不踏实,可是又找不到原因。
他心神恍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准备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亨礼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
“陈爷,我是三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慌乱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捂着话筒说话,生怕被人听到。
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哭喊与怒骂。
这个三子,是陈亨礼安插在张公馆的眼线,负责盯着张啸林的一举一动。
就是为了防止老爷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自己也好及时抽身,不至于被连累。
“慌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亨礼敏锐地察觉到三子语气里的极度恐慌,心中一紧,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太了解三子了。
这个人跟了自己好几年,一向沉稳老练。
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他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爷,不好了!”
“老爷昨夜凌晨在同仁医院被毒杀了!”
三子的语速极快,声音都在发颤。
陈亨礼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再次问道:
“三子,你在胡说什么?”
“在同仁医院那种地方,有谁能杀得了师傅?”
“你不会告诉我是日本人下的手吧?”
“还是你想编瞎话骗我?”
三子在电话那头语气急切,带着哭腔:
“陈爷,我就是被派到医院准备运回张爷尸体的人,这事千真万确啊!”
“张爷真的死了,尸体我都看到了。”
“您要早做准备,张公馆那边马上就要乱了!”
“我是偷偷用医院的公用电话给您打的,不能多说,挂了啊!”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挂断了,话筒里只剩下“嘟——嘟——”的死寂忙音。
陈亨礼拿着电话筒,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前,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强行格式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将电话重重一扣,接着又颤抖着手拨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我是陈亨礼,师傅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接电话的是张公馆的一个护卫。
那人听到是陈亨礼,赶忙回答,声音压得很低:
“陈爷,张爷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被人毒杀了!”
“日本人说是武汉方面的特工,潜入医院干的!”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心冰凉刺骨。
他迅速联想到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接连发现的那些尸体。
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武汉特工的一次大规模清剿行动。
在同一时间、多个地点,同时动手!
张啸林作为臭名昭著的汉奸,这一次也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之内。
陈亨礼放下电话,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此时,他虽然也被武汉特工那令人胆寒的攻击力震慑得头皮发麻。
毕竟他们连戒备森严的同仁医院都能摸进去,在众多日军的眼皮底下把人杀了。
要是想杀他陈亨礼,岂不是易如反掌?
但同时,他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这些武汉的大爷们还没把自己列为首要清除目标。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是张啸林的徒弟,也帮着他维护了很多生意,
但一直谨小慎微,没做过太出挑的事,更没有直接伤害过武汉方面的人。
想到这里,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随着张啸林的暴毙,其手中庞大的势力,恐怕马上就要分崩离析,成为别人嘴里的一块肥肉。
自己得到的消息还算及时,必须趁着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赶紧动手!
陈亨礼虽然一直在巡捕房任职,但手里依然掌握着一股不小的势力,否则他也坐不稳探长这个位置。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将有可能掌握的力量集合起来,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局面。
于是,他赶紧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又一个号码……
......
与此同时,日占区的特高课内。
一整晚没有合眼的楠本实隆刚踏进办公室,就接到了日本驻沪大使馆打来的紧急电话。
说是接到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正式通知。
两租界内发现了十几具尸体,经过初步辨认,全都是帝国特工。
对方要求特高课立刻派人去认领。
等到对方的电话挂断,楠本实隆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本来就极为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下子竟然死了十几名帝国特工!
他又想到几乎在差不多时间死去的张啸林。
即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肯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这些中国特工实在是太猖狂了!
楠本实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的怒火几乎就要喷射而出。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赶忙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
“云子,你现在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嗨依!”南造云子没有多问,直接应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