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捏着那张课表，觉得手里这玩意有点烫。
纽约市没人知道黑蜘蛛回来了。
所以，刚才那句“你得单独问他”，究竟是哪张嘴说出来的？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红色，蓝色，经典配色。
穿上这身睡衣以后，陈默连逗小朋友的姿势都顺手了许多，险些以为换件衣服，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能跟着换掉。
啊，拯救过宇宙的超级英雄。
多么光辉，多么伟大。
知道内情的那帮大人物，还没替这份履历开过新闻发布会。
老百姓记得的，大概还是酒馆里那个站起来发表演讲，拉着一群人跟政府对着干的混蛋。
操。
英雄的奖章还没领，恐怖分子的履历倒是挺齐全。
“蜘蛛侠？”
短发女记者将话筒举高一点。陈默抬起脸，正撞见摄影师调整镜头，银白战甲与红蓝战服重新挤进取景框。
“你刚才提到，可以单独征求另一位蜘蛛侠的意见。这是否意味着，你最近和黑蜘蛛保持着联系？”
旁边的男记者向托尼递了一个眼神。
媒体联络人走近，手指已经搭在提纲边缘。女记者往前半步，鞋尖抵住柜台底下，抢在联络人开口以前继续问。
“或者，我们应该先确认一下，今天穿这身衣服的究竟是哪一位？”
陈默把课表交回负责人，纸角被捏出了一道褶。负责人接过来，望望话筒，又望望门口，捧着纸绕去了打印机旁。
刚争出来的生活补助还等着落实。
新闻已经有了更值得关心的东西。
陈默摸了摸胸口那只黑色小蜘蛛。
“我要是回答了，你准备给纽约的服装店发一份规定吗？红蓝色只能卖给指定客户，黑色衣服得凭犯罪记录购买。”
女记者笑了一下，手里的话筒没有挪。
“我问的是身份。公众有权知道，今天代表斯塔克先生接受提问的人，是否曾经组织过反政府活动。”
“今天接受治疗的人，也有权知道晚上的药会不会照常送来。”
托尼伸手接过话题，面甲掀着，脸上的笑还留着。
“这项支出不会因为有人换了一件衣服就取消。你可以把这句话完整放进报道。”
“当然。”女记者答得很快，“那么，你也不会否认，今天到场的人可能是黑蜘蛛？”
旁边有人举起手机，将先前录下的画面重新点开。
陈默坐在病区椅子旁边的照片还没传出来，走廊里替孩子调整姿势的短视频已经有了。画面中的红蓝身影偏着脑袋，努力迁就纸上画歪的目镜。
女记者的视线从手机移到陈默脸上。
“黑蜘蛛也能做这些事。”
“听上去，你已经替我们把答案写好了。”托尼说。
“我希望你能给一个明确的回答。”
托尼靠近半步，将陈默挡在柜台与战甲之间，伸手拿过桌边那张项目介绍。
“明确的回答是，今天这位蜘蛛侠帮我们救下了人，还替培训项目争取了额外资助。你想从过去找问题，可以带着具体材料来找我。现在，先让这里的人继续工作。”
托尼将介绍递过去，手指按在报名电话上。
女记者接了，摄影师也拍了。镜头随即上移，停在两位英雄身上。
陈默知道，这张电话号码大概很难活过晚间剪辑。
采访区外，联络人拉着托尼团队的摄影师换位置，想让救助项目的标志重新出现在背景里。蓝方那个提文件包的中年人已经侧过身打电话，拿笔在名片背面写了几行字。
陈默伸手，隔着战甲拍了拍托尼胳膊。
“我觉得，你今天这笔广告费可能花得有点冤。”
私人频道里传来托尼的声音。
“你可以先少说两句，让我试试能不能挽回。”
“好的，我现在开始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你把‘安静’保持到上车，我会很感激。”
陈默闭上嘴。
一位新挤进来的记者举着手机，正好看见红蓝脑袋朝这边转过来，连忙把屏幕往前送。
旧录像里，酒馆灯光摇晃，站起来发表演讲的身影被人用粗线圈出。画面旁边配着斯塔克今天的合影，两张图片之间画了一根箭头。
箭头倒挺粗，想表达的东西也不太委婉。
“斯塔克先生，有人担心，你正在争取过去那些激进组织的支持。尤其在你提出扩大装甲巡逻以后，这种担心正在增加。”
“你可以问问刚才被巡逻装甲救下的人，担心的究竟是哪一部分。”
托尼没接那部手机，身旁的银白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如果你的问题是装甲有没有监督，我们可以谈。如果你想把今天的救助解释成密谋，我建议你至少替自己找一份更好的证据。”
记者没有退开。
陈默瞧着箭头另一端那个旧身影，有点想把脑袋摘下来，塞进身后的资料柜里。
嘴快。
真特么嘴快。
下回再有人递话筒，应该先给星期五保管舌头。
要不然就把奇异博士抓过来当保镖，好让奇异博士发现他旁边的蜘蛛侠嘴快的要说出什么了不得东西的时候，能及时打断。
……
好不容易离开前台，陈默停在侧门旁，透过窄玻璃看见外面还没散去的人。
有人拿着刚拍到的合影讨论，有人在转发采访，也有人站在门边，认真对照旧录像里的动作。
陈默将面罩往下拽了拽。
手机振起来，是托尼转来的一条链接。
“不用找了。”托尼站在旁边，“你已经有新的支持者了。”
“听你的口气，我好像应该提前报警…警察可能不太管这些事，或许我应该报美国队长。”
链接点开，一张黑蜘蛛旧照片占满屏幕。
下面的字很大。
纽约需要强硬的英雄。
陈默滑了一下。
有人赞扬旧演讲，有人夸黑蜘蛛敢于反抗，还有人贴出新的宣传图，要求候选人停止向那些反对的声音让步。
再往下，已经有人替黑蜘蛛列出了应该清除的名单。
陈默的拇指停住了。
名单旁边，居然还画了个拳头。
“……他们看过我说的那些话吗？”
“看过一部分。”
“剩下一部分呢？”
“可能不太适合放进这张海报。”
陈默放大图片，盯着那颗做得十分英武的黑蜘蛛脑袋，看了好一阵。
连目镜都特么修成了凶神恶煞的形状。
就差画中分加胡子了。
大爷的。
“我其实挺左的。”陈默说。
托尼偏过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可以去告诉他们。”
“然后他们觉得我是在替下一场行动作掩护？”
“你看，你已经开始理解这份工作了。”
陈默退出图片，重新点开那条转载，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想骂的东西很多，打完第一行，陈默想起前台那根粗箭头，又把字删了。
这一句要是再被截走，明早可能真得去酒馆发表第二次演讲。
请这帮混蛋离黑蜘蛛远一点的演讲。
侧门外，那名女记者还没走。看见两人停下来，女记者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那张宣传图。
“你怎么看待这些支持者？”
陈默将屏幕扣向掌心，伸手按低快要戳到目镜的话筒。
“谁想借蜘蛛侠的名字欺负普通人，最好先练练抗揍。”
女记者怔了一下，准备继续追问，陈默已经将话筒松开。
“你把这句原样带回去。别光替他们发海报，显得我没长嘴似的。”
托尼看了陈默一眼，走到两人中间，伸出胳膊挡住侧门。联络人顺势过来，请记者回到前面的采访区域。
女记者退开两步，仍在手机上打字。那张凶神恶煞的黑蜘蛛照片缩到屏幕一角，一行新标题正在旁边填出来。
陈默将手机翻回来，回复框还停在屏幕上。托尼伸手，替陈默关掉了那个页面。
“先别跟陌生人吵。有人已经把你今天替项目争钱的部分发出去了，我们会把完整内容放出来。”
“你打算把我骂你的部分剪掉吗？”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陈默望向托尼。
托尼回望过来，神情坦然。
陈默忍不住笑了一声，肩膀靠到门框上，红蓝手套在手机背后敲了两下。
旁边走过一位抱着资料的工作人员，认出蜘蛛侠，笑着道谢，又急忙去找负责补助的人。
陈默给让了路。
这些事情总得有人继续做。
至于那帮已经替黑蜘蛛决定好立场的混蛋……
陈默低头，将链接发给韦德。
“看见这些人，你离远点。不要替我报名，不要替我收会费，更不要让我发现你穿上了我的COSplay服引领着他们发起大游行。”
……
地下房间里，录像又播放了一次。
“挑起阿美利卡内战！让世界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毁灭地球吗！”
红蓝拳头跟着落下，变形兵的解释被砸回喉咙。
桌边的男人按下暂停，屏幕上那张绿脸被定格得歪在一边。
房间里有股机器长时间运行的热味。几部不同型号的手机排在桌上，其中一部还停在竞选团队发来的结算页面。
报酬已经付了。
行动人员没回来。
“他把我们的目的说出来了！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动暴露了！”
站在门边的女人走近，指着画面里的银白战甲。
“钢铁侠保存了记录。那个蜘蛛侠甚至知道我们的种族。”
“审讯到哪一步了？”
“还没有消息。”
男人的指节在桌面敲了敲。屏幕切到另一段采访，记者正在问，今天的蜘蛛侠是不是黑蜘蛛。
红蓝两边的标题已经往不同的方向长。
女人将一部手机推过去。
“原定的接触还要继续吗？”
男人拿起手机，看过那张救助项目介绍。斯塔克的名字印在上面，地址、开放时间、接受哪些捐助，写得十分清楚。
“提前。”
“现在？”
“他们已经在怀疑彼此了。给他们一个必须动手的理由。”
男人把手机递回去，示意女人关掉录像。
“提醒执行者，名字和立场都要让人听清。”
……
救助站大厅里，韦德读完消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培训海报。
“亲爱的又受委屈了，纽约这帮刁民。”
彼得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垫单经过，听见这句，凑近看了一眼手机。韦德将屏幕按到胸前，满脸警惕。
“私人聊天，小朋友。”
“我没想看。我想请你把脚挪一下，你踩着垫单了。”
韦德低头，把鞋从拖在地上的布角移开，顺手接住最上面快滑落的一摞。
玛丽简从两张双层床之间探出脸，红发沾着一点包装袋里的白屑，正叫彼得过来量通道。
彼得答应得很快。
哈利站在旁边，举着卷尺笑了一声，往门口退。
“好消息，彼得，你今天总算有一件想主动干的活了。”
“我一直都在主动干活。”
“真的吗？真的不是接完任务A之后，发现B、C、D、F、G任务还没做，于是像个陀螺一样游转在各大任务中间吗？”
玻璃门打开，一个提着小袋子的年轻男人走进来，停在门旁，往大厅里看了看。
“请问，你们还需要帮手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