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定,接下来便是讨论如何额处置阙下静坐、敲击登闻鼓请愿的一众举子。
朝廷做出了退步,但你们作为首倡者,必须付出代价,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可言,在大宋历史上也有过旧例。
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有举人落第后纵酒街骂,指责朝廷科举舞弊,后来,他就被砍头了,连带着给他保举的人也不能再参加科举。
大宋对士大夫宽厚不假,但你还不是士大夫还没当官,敢这么跳,你不死谁死!
尚书左丞陆佃率先出班奏道,“启禀官家,士子叩阙静坐,已是逾越法度。若从轻放过,往后每科落第,便会效仿聚众要挟朝廷,此例万万不可开。”
“然此辈皆是读书人,不可重刑杀戮,有伤朝廷名望,还请朝廷量刑处罚。”
几个人,十几个杀了也无妨,几百个举人凑在一起就不好杀了,我大宋又不是大清,想杀谁就杀谁。
赵昊看了眼曾布,问道,“曾卿,你觉得朝廷当如何处置?”
曾布心中早有腹稿,连忙回道,“官家,此事不可姑息,臣以为可罚铜并流放。”
这个处罚可以说是轻了,都是考生举人,顶多流放荆湖一带差不多了,总不能让他们走一遍苏轼的路。
赵昊颔首,不过,只是流放,处罚太轻,他不满意。
连文官他都杀了,这些举人也别想好过,尤其是那帮浑水摸鱼的最可恨。
有的是蠢,有的人是坏,有的人是又蠢又坏,惩罚不能一概而论。
赵昊沉思片刻,“一众带头聚众静坐、擅击登闻鼓煽动众人闹事,上万言书的举子,不予加刑,却不可纵容。”
“将此批北方举子尽数发往北方边郡州县,分派各处官办学堂充任教习,教化边地子弟。罚停其下一届科举应试资格。”
“而涉事南方举子扰乱科举,全家流放西北,终生禁考。”
“其余被裹挟跟随的普通士子,不予追责,勒令即日离京返回原籍,不得再在京城串联生事。往后,朝廷也要立下新规,士子可上书言事,不许纠集游街,集体叩鼓登阙。”
不仅处罚下来了,赵昊还迅速打了补丁,免得后来人效仿。
士子闹事,尤其是在京城,不可不防,几千太学生在侧,要是这帮人也效仿明末的士子参与国事,那更麻烦。
趁着版本还没更新到这一步,赵昊直接给他提前封印,士子要么考试,要么好好读书,政治,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事。
历史上,北宋就出现过这样类似的事,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靖康之变。
官家开了金口,朝臣们也没有再反对,这件事闹这么大,满城风雨,事情不严重,但影响深远,性质恶劣,惩罚他们也是应有之意。
……
很快, 旨意迅速由阁门官传出宫城。
宣德门外的青石广场上,两百多名举子静坐,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张,是当初士子们上书所用。
皇城司的兵士分立两侧,捧着明黄的诰敕,由通事舍人当众宣读朝廷处置的诏令。一众带头闹事、敲击登闻鼓的落榜举子,皆被传唤至宫墙之下听旨。
这群士子多是北方州县出身,数日之前还一腔愤懑,聚众高呼科举不公,此刻一个个青布襕衫,垂手立在阶下,脸色灰白。
有人发髻微乱,眼底满是恐惧,有人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站都站不稳了。
通事舍人声音朗朗,将处置条文一一念出:为首煽动聚众请愿的北方举子,革去举人身份,罚遣北方河朔诸州,充办学堂教习,禁锢,不得参与下届科举。
附和煽动的南方举子,全家流放西北,终生不得参加科举。其余附和起哄者,训诫之后遣返原籍,不得再于京师聚众生事。
诏令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死寂,这样的惩罚,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些北方举子还好,参与者这件事的南方举子人都傻了,不是说法不责众,怎么偏偏对他们处置这么严重?
全家都流放,这可不行。
他们下意识的想喊朝廷不公!
可刚抬头,看到皇城司吏员手里扬起来的棍棒,吓得顿时缩了回去。
很快,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河东举子,向前踏出半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某等不过是直言科场之弊,何以遭此重罚!”
“放肆!”
一旁的皇城司武官横目看来,厉声呵斥:“汝等聚众围堵贡院,喧哗宫阙,扰乱京师秩序,已是违律,朝廷未曾加刑于身,已是宽宥,还敢多言?”
洪亮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一众闹事举子相互对望,胸中愤懑不平,可朝廷已经给出了回应,他们再闹事,那就真的不识抬举了。
宫禁之前,甲士环列,诰敕已下,木已成舟。
他们皆是读书人,深知违抗朝廷诏令的下场,若是抗命,便是忤逆,祸及家族亲眷。
纵使他们不服,也只能憋回去忍着,没人再敢公然抗辩,余者满脸颓然,只得领旨叩首。
“草民……领旨。”
几日之后,便有吏人押送这批举子离开汴京,去往北方各州赴任教习,喧闹一时的科举风波,渐渐在京城消散。
贡院内外,另外一众已经得中、或是安然待考的贡生,听闻朝廷的全部处置,私下在汴河沿岸的茶坊酒肆议论纷纷。
临汴河的茶肆之内,几张茶桌坐满了各地贡生,茶香袅袅,窗外便是往来的漕船。一名江南来的进士,手捧茶盏,轻叹道:“此番闹事,闹得满城风雨,若是朝廷一味纵容,往后但凡落第,便聚众闹事,科场岂不要大乱?”
旁边一名河北贡生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庆幸,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襕衫,“说的是,朝廷处置公允,没有迁怒全体士子,已属难得,往后,这样的事恐怕不会再有了。”
其余人纷纷感慨,“是啊,我等可上书,却不可再聚众。”
又一名贡生庆幸的笑道,“幸亏官家明理,没有重新考试,否则我等功名恐怕不保。”
他们这些贡生已经成功上岸,等殿试过后就会被授予官职去各地当官,哪能被这帮失败者拖累。
除了少数自信满满的考生,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再考一次自己能考中,朝廷不退缩,就是保住了他们的功名,保住科举的信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