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跟着老周穿过两道回廊,来到前厅。
一路上他拼命回忆这具身体残留的信息:父亲楚怀远,五十二岁,太原有名的大地主,名下千亩良田,兼营钱庄和当铺,跟阎西山手下的王姓军需处长称兄道弟。
用现代话翻译一下,这就是山西版本的土豪劣绅,标准的革命对象。
楚云飞在心里默默给便宜老爹打了个标签。
前厅里,楚怀远已经端坐在八仙桌前。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保养得好,穿着一件藏青色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一双眼睛精明得像老狐狸。
旁边坐着楚云飞的母亲——柳氏,四十多岁,慈眉善目,正往桌上摆碗筷。
“来了?坐。”楚怀远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咸不淡。
楚云飞心里疯狂做心理建设:我是楚云飞,我是民国少爷,我不是国防科大大三学生。
他端起架子,微微一揖:“父亲,母亲,早。”
柳氏笑着招手:“快坐下吃,今早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刀削面。”
楚云飞坐下,拿起筷子,心里想:我爱吃刀削面?也行,反正我也爱吃。
一碗面下肚,楚怀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开口:“云飞,昨天你军需处的王世伯来过了。”
来了。楚云飞心里一紧,表面不动声色:“王世伯说什么了?”
“他说,黄埔军校那个地方,现在是全国的热灶。蒋中证当校长,廖仲凯当党代表,各地热血青年都往那儿跑。”
楚怀远盘着核桃,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你是不是也有这个心思?”
楚云飞放下筷子,抬起头。
他想过怎么开口说服父亲。但没想到父亲主动提了。这倒是省了一半力气。
“是。”楚云飞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父亲,我想去广州,报考黄埔军校。”
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柳氏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脸色刷地白了:“云飞,你说什么?”
楚怀远没说话,只是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这番话,关系到他的命运。
“父亲,母亲,儿子不是一时冲动。”楚云飞站起来,走到厅中央,腰背挺得笔直,
“现在是什么世道,你们比我清楚。各地军阀混战,列强虎视眈眈,老百姓民不聊生。
我楚家在太原能安享富贵,可这富贵能安享多久?今天张大帅打过来,明天冯大帅打过去,哪一天战火烧到太原,再多的田地房产,也不过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
楚怀远眯了眯眼,没打断。
“儿子读圣贤书长大,也读了洋学堂。我知道,中国再这么下去,迟早要亡国灭种。
黄埔军校是什么地方?那是要为中国练出一支新式军队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人,将来就是中国的脊梁。”
楚云飞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儿子不才,也想去当这根脊梁上的骨头。哪怕当不了脊梁,当一根肋骨也行。”
楚云飞作为穿越过来的,当然知道后面日本鬼子的暴行,让中国同胞死伤何止亿万,如果自己穿越过来什么都不作为,能对的起国防科大和前世自己父亲的培养吗?
楚怀远盘着核桃的手微微一顿。
柳氏已经红了眼眶:“你当什么脊梁骨头?你爹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怎么办?”
楚云飞转向母亲,语气放软了:“母亲,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家要是没了国,早晚也保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国防科大学员的标准话术:“再说了,儿子去黄埔,又不是去送死。我会活着回来,带着一身本事回来。
到时候,楚家不仅有钱,还有权。父亲,您想想,一个黄埔一期出身的军官,在军界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是说给楚怀远听的。
楚怀远的手指停下了盘核桃的动作。他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点点欣慰。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楚怀远慢慢开口,“不过,黄埔一期已经快开学了,你去也只能考二期。我听说二期也快了,你来得及?”
楚云飞一愣。他记得黄埔二期是一九二四年八月到一九二五年九月,一期是六月开学。现在是几月?他快速回忆楚云飞的身体记忆——现在是四月初。
“来得及。一期招生应该在6月,我从太原出发,坐火车到上海,再转船去广州,路上一个半个月足够了。”
楚怀远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楚云飞心里打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
过了足足一分钟,楚怀远才重新开口:“你要去黄埔,我不拦你。”
楚云飞大喜:“多谢父亲!”
“但是…”楚怀远抬手一压,“我有一个条件。”
“父亲请说。”
楚怀远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伸手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云飞,你今年二十了。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楚家三代单传,就你一根独苗。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楚家就绝后了。”
楚云飞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死”,但被楚怀远摆手止住了。
“别说大话。刀枪无眼,你说不死就不死?”楚怀远转身对柳氏说,“夫人,把我们商量好的事告诉他。”
柳氏擦擦眼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云飞啊,你爹的意思是,让你在走之前,先把楚家的香火续上。”
楚云飞愣了:“怎么续?”
楚怀远咳嗽一声,难得有点不自在地说:“就是……找两个身世清白的,放在你房里。你走之前,让她们怀上。万一……你回不来,楚家也不至于断了根。”
楚云飞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个?房里?怀上?
这不就是,传宗接代?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处男”啊!国防科大三年,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现在直接让他一步到位,完成从处男到父亲的跨越?
楚云飞的脸腾地红了。
“父亲,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楚怀远一瞪眼,“你是楚家大少爷,收两个婆姨怎么了?太原城里哪个少爷房里没几个人?你要是嫌家里的丫鬟不够好,我让人去外面找。”
楚云飞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我是去黄埔军校当军官的,不是去当种马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民国这个年代,地主家的少爷收丫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要是不答应,反倒显得古怪。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皮囊。剑眉星目,身姿挺拔。
二十一世纪的“小处男”身份,好像确实可以在这个时代终结一下?
不行不行,楚云飞你清醒一点!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说:干大事和传宗接代,冲突吗?
楚怀远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老周!”
老周从门外探头:“老爷。”
“把小七叫来。”
不多时,一个十六,七岁、瘦得像猴儿的小厮跑了进来,正是楚小七。
这小子是楚家长工的家生子,机灵得很,平时负责跑腿打杂。
“小七,你去一趟……”楚怀远顿了顿,压低声音,
“去翠芳楼,找两个干净的,要懂规矩的,别找那些老油子。跟老鸨说,是给少爷用的,价钱好商量。”
楚小七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老爷放心,这事儿小七在行!”
楚云飞差点被口水呛死。
什么叫“这事儿小七在行”?你这小子才十七啊!
楚云飞:“……”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柳氏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安心等着吧,半个月后你再南下。”
楚小七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那速度,比他平时偷吃厨房红烧肉时还快。
楚云飞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穿越第一天,人生就从“小处男”变成了“要去青楼找两个姑娘传宗接代的民国少爷”。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他尝不出味道。
“对了,”楚怀远又开口了,“你去黄埔的事,我会帮你打点。我跟阎督军手下的王处长有些交情,他认识广州那边的人。你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
另外,路费盘缠、推荐信,我这两天就给你备好。你先安心在家里等半个月,等小七把人带回来,把事情办了,再走不迟。”
楚云飞麻木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李云龙现在在干什么?
按时间线推算,李云龙应该快要参与革命了,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而他楚云飞,马上就要在山西太原的楚家大院里,面对两个青楼来的姑娘,完成一项他完全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任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