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六天,才到石家庄。
楚云飞这一路上算是开了眼了。一九二四年的华北平原,跟他前世在课本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到处都是荒地和逃难的人,路边的树皮被剥得精光,有些村子整个都空了。他想过百姓的日子很难,没想到这么难。
楚小七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吓得不敢说话。
五个家丁倒是见怪不怪,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比这惨的都见过。
楚云飞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心里堵得慌。
“少爷,前面就是石家庄了。”楚小七在外面喊。
“找个客栈住下,明天换火车。”
在石家庄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火车慢得要命,晃得楚云飞想吐。
车厢里的味道更绝,汗臭、脚臭、烟味、还有不知道什么馊了的东西,比国防科大厕所还冲。
楚小七倒是适应得快,上车没多久就跟旁边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聊上了,还帮人家数鸡蛋,数完自己买了二十个。正好作为几人的口粮。
火车晃了两天一夜,到了北京。
没多待,直接转车去了天津。
天津比北京热闹多了,租界里洋楼林立,街上时不时能看到穿西装的洋人和穿旗袍的摩登女郎。
楚小七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少爷,那些洋婆子咋穿那么少呢?”
楚云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看,走了。”
在天津歇了一天,上了去上海的轮船。
船上比火车舒服,至少能躺着。
楚云飞躺在船舱里,听着海浪声,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李云龙到哪了,李云凤有没有怀上,黄埔军校什么样。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轮船在上海靠岸时,是第三天上午。
楚云飞站在甲板上,远远就看到了外滩的天际线。
和平饭店、汇丰银行、海关大楼,这些他在电影里见过无数次的老建筑,现在就立在他面前。
“少爷,这就是上海吗?”楚小七张大了嘴,“比咱太原大太多了!”
“当然,你小子怎么跟个土包子一样”楚云飞说。
下了船,码头上人山人海,扛包的、拉车的、卖烟的、拉客的,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楚小七被挤得东倒西歪,五个家丁护着行李,跟打仗似的往外冲。
好不容易挤出码头,到了车站广场,楚云飞才松了一口气。
“找个地方歇歇脚,明天去买去广州的票。”
楚小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广场边上有家茶馆:“少爷,那儿有茶馆!”
“走。”
茶馆不大,还算干净。楚云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楚小七和五个家丁坐在旁边一桌,要了两壶高萃。
楚云飞喝了口茶,往窗外看了一眼。
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就在广场边上的一棵梧桐树下,有个人坐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上一双黑布鞋,身边放着一个旧藤箱,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周围吵得要命,他愣是纹丝不动。
楚云飞多看了两眼。
那人身材高大,骨架很宽,坐着都能看出来是个大个子。脸型方正,下巴有点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大概三十出头,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看路的时候,又亮又有神。
楚云飞心里一动。这年头,能在车站广场上看书看得这么投入的人,不多。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了出去。
楚小七在后面喊:“少爷,您去哪?”
“你们先喝茶,我出去转转。”
楚云飞走到梧桐树下,在那人旁边站定,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书。
《赤色宣言》。
楚云飞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吧?
1924年的赤色宣言。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先生,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那人抬起头。
一双眼睛正对上楚云飞。
那眼神,温和,但又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像是冬天里的太阳,暖是暖的,但你不能盯着看太久。
“你是读书人?”那人问,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浓重的口音。
楚云飞点头:“是,正要去广州考黄埔军校。”
那人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台阶:“坐。”
楚云飞就坐下了。
那人把书递给他:“看过吗?”
楚云飞接过来翻了翻。
说实话,他在国防科大学读过马氏主义基本原理,但《赤色宣言》原著还真没完整读过。
“倒是听过,没看过。”他老实交代。
那人笑了笑:“能听过,已经不容易了。”
楚云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书还了回去。
看着这中年人的侧脸,楚云飞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我记得前世看到过,黄埔军校是国共两党合办的学校,当时负责招生的人有不少名人来着。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又问:“先生气宇轩昂,不知是以什么为业?”
“四海皆乱,无以为业,让小兄弟见笑了。”
“先生哪里的话,某出太原,欲往广东,入黄埔,以报国家。”
“小兄弟好志向啊,若人人如此,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