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喝兵血喝成这样?

    时间稍稍往前回转一日。

    自刘珍年北伐大军踏冰渡河、全线开启鲁北反攻以来,整个华北平原的日伪防线彻底动荡起来。

    黄河以北大小据点尽数戒严,日军第二军虽正值新旧主帅交替、军心浮动,却依旧死守肃清指令,急调伪满第十九师、伪满第二十师两支二线主力,全力清剿鲁北境内所有游击武装。

    扎根冀鲁敌后数年的97军,瞬间沦为伪满军的重点围剿目标。

    可外人不知,这支看似建制完整、挂着军级番号的敌后部队,从建军根源上就是一盘散沙。

    97军本是国府战时临时拼凑的产物,由两支毫无渊源、派系割裂的部队强行捏合而成。

    其一,是军长朱怀冰亲自掌控的嫡系94师;

    其二,是原东北军遗留的王奇峰骑兵第四师。

    两军同属一军,却是风马牛不相及,94师算是陈诚土木系的旁系小弟,是朱怀冰投靠陈诚后,靠着自己一些湖北子弟兵起来的队伍,正好赶上了陈诚锐气扩充土木系的当口,就收下了朱怀冰,给了一个94师的番号。

    而王奇峰的骑四师是西安的事情之后,被迫被国府收编拆分的部队,前身是东北军骑兵旅,旅长是郭希鹏。

    所以这两支部队,没什么感情和交际,从来是分地驻扎、分灶衣食、各自为政。

    朱怀冰虽是军长,却根本指挥不动东北军出身的王奇峰。

    王奇峰坐拥精锐骑兵,素来鄙夷朱怀冰治军、钻营派系、贪腐虚空,更不愿为土木系卖命填线。

    两人名义上下级,实则形同陌路,堪比勉强搭伙过日子的半路夫妻。

    这次伪满两个整编师大举压境、合围清剿,97军的致命裂痕彻底暴露无遗。

    战火临头,朱怀冰的94师首当其冲,被伪满十九、二十两师死死咬住,连追打围剿整整两日。

    两日血战、昼夜奔逃,94师本就孱弱的战力彻底被打崩,兵员疲惫、伤员剧增、军心涣散,临时驻地彻底守不住了。

    绝境之下,朱怀冰心知再死守原地,必被全歼。

    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向南突进,靠拢刚刚渡河北上、势如破竹的刘珍年北伐军,寻求主力接应、跳出包围圈。

    于是第三日清晨,朱怀冰舍弃所有外围哨点,率领残破疲惫的94师全员向南急撤,意图贴近北伐军防区避险求生。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仓皇的突围跑路,竟让他机缘巧合、误打误撞遇上了靖安第一师的北逃必经之路。

    此时的94师,早已是连续恶战两日的疲敝之师,本就战力低下、军纪松散,再加上连日奔逃、身心俱疲,根本无半点设防备战之力。

    也正因如此,当邱清泉装甲部队正面碾碎靖安第一师的时候,这支早已累到极致、本就不堪一战的94师,根本扛不住靖安第一师残兵的决死反扑。

    看似荒诞的战局,实则早有伏笔。

    一触即溃,阵线洞开,三千余靖安残兵顺势突围北逃。

    待到尘埃落定,邱清泉看着溃逃的残敌、看着凌乱溃散的友军阵地,满心只剩鄙夷与无奈,懒得与这支杂牌部队多做交涉,只传令让94师即刻收拢残兵,向南撤出战场、归入后方待命。

    至此,这场荒唐的遭遇战彻底落幕。

    朱怀冰带着好不容易收拢的残部,狼狈南撤,暂时脱离日伪围剿险境。

    待部队全数安置妥当、进驻北伐军缓冲区休整后,总指挥部这边,参谋长徐祖贻依照军纪规程,对97军做了一次彻底的兵员、饷额、实编清查。

    这一查,不要紧,饶是徐祖怡见多识广,也不免惊掉下巴。

    朱怀冰向国府报备94师是满编一万两千人,常年申领全额军饷、粮草、被服、弹药,营造敌后强军假象。

    可真实人数,触目惊心。

    94师实打实在编兵力仅有八千人,凭空喝兵血,就喝了四千人的。

    更不堪的是,这仅存的八千人中,还有整整两千人是最近三个月,因为鲁北局势动荡,朱怀冰下令,强抓的鲁北乡间壮丁。这些农户庄稼汉不懂打仗,连枪都不会打,纯粹被抓来充数补空、凑齐账面人数。

    刚到安全防区后,这些农民便成片成片的痛哭、跪地求饶,大喊着回乡务农,不想当兵,半点作战意志皆无。

    刨除两千充数壮丁外,朱怀冰94师这六千真兵当中,还有将近四千人是老弱冗兵,有的老班长岁数大的头发都白了,有的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弱不堪。

    朱怀冰号称的嫡系主力师,真正能战敢战的,也就只有他的湖北子弟兵,两千人。

    一纸清查报表,把蛀兵贪腐、虚空建军的乱象扒得干干净净。

    反观同属97军的王奇峰骑兵第四师,相比起来,就强了不少。。

    王奇峰虽然也是上报一万军队,但是麾下实打实的有八千人马,并且都是能打仗,见过血的。

    在国府军队当中,只吃这么一点兵额,已经算是非常善良了。

    哪怕是娘希匹先生的黄埔第一军,全军表率的军队当中,也存在着吃兵额的现象,甚至军长胡宗南还特意立下规矩,营长可以吃几个兵的空饷,团长可以吃几个,以此类推。

    而刘珍年的军队,早在十年前,也已经命令杜绝喝兵血的事情了。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荒唐至极。

    齐河县指挥部大帐之内,徐祖贻拿着清查卷宗,面色极为难看,对着身前的刘珍年说道

    “司令,我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喝兵血能喝到这种程度的,简直匪夷所思!”

    刘珍年静静看着报表,神色平淡“学长,朱怀冰也是我们保定出身,还是个四期的老大哥,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不成体统,真是有些给保定军校丢人啊。”

    刘珍年之所以没有发怒,而是刻意点出朱怀冰的保定出身,是因为有陈诚的情面在。

    乱世军旅,最重师门辈分、长幼秩序。

    刘珍年素来重视和维护保定同窗感情,而且他也知道朱怀冰是湖北籍老将,早年出道极早,在湖北地界经营多年,一手拉起鄂军小圈子,深耕地方派系,早年在湖北军界颇有根基。而且他最特殊的一点是——早年资历,曾做过陈诚的上级。

    正因有这份老资历在,后来他投归中央军,便一直依附陈诚,归入土木系外围圈子。

    但不是土木系核心,只是依附派系、沾光傍身的外围边缘人物。跟着陈诚多年,资历老、辈分老,却始终能力平平、难担大任,在中央军体系里一直不上不下,得不到重用。

    抗战全面爆发后,陈诚也心知他不堪大用、难成主力,不愿再将他留在中枢体系内占位置、耗资源。

    于是陈诚顺水推舟,特意保举他外放华北敌后,一来给个军长名分,算是酬谢旧部,二来,也是将他远远打发出去,远离中枢主力体系。

    朱怀冰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年岁渐长,在陈诚手下永无出头之日。索性主动愿意北上,想借着敌后乱世,甩开土木系束缚,在河北、山东独自闯出一片天地,自立一军、自成一势。

    也正因如此,陈诚才几番运作,将王奇峰的东北军骑兵4师划拨给他合并,拼凑出97军,让他挂名军长,镇守敌后。

    徐祖怡听到刘珍年故意提到保定友谊,心知刘珍年也许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就惩戒朱怀冰,给其他敌后武装留下,刚投奔过来,就被惩罚的印象。

    所以徐祖怡也就不再追着不放这个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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