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在云海上方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
看着眼前恭敬万分的两人，苏阎顿时愣了一会，到嘴边的那句“两位师兄”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方才还在琢磨措辞，打算开口问路。
这会儿倒好，师兄没喊出口，真人的帽子先扣自己脑门上了。
这误会可有点大。
此刻如果在讲明身份，倒是有些尴尬了。
至于为何会被认为是真人，苏阎也能够猜到原因，无非就是如今他的位格足够高。
这才会让两人都产生误会。
他如今身负两门大神通，真气更是历经多年淬炼已达三品，不仅炼就了道基，更是借着凌家老祖的魂魄将灵识蜕变成了神识。
可以说，如今的他距离那筑基真人几乎是一步之遥。
如果不是为了追求那完美筑基，他可以说是能够随时的踏入筑基之境，因此被错认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对方认错了，苏阎也没有否认。
这时候要是说自己只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内门弟子，反倒显得矫情，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就这么顺水推舟。
“免礼。”苏阎负手而立，语气随意，“我此番要去幽冥崖，前往正魔战场，初来乍到，不知两位可知如何过去？”
龙君逸和顾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龙君逸以及顾川顿时有些惊讶，毕竟宗门可是鲜少有真人会对他们这些弟子如此的客气，同时也对于苏阎作为真人居然会不认得去往幽冥崖的路途感到疑惑。
不过困惑归困惑，两人没胆子多问。
万骨宗的规矩摆在这儿，真人问话你答便是，多嘴的人死得快。
龙君逸率先开口，态度恭谨：“真人言重了。我二人此行也要前往正魔战场。若真人不嫌弃，我等愿为真人引路。”
“好。”苏阎点了点头，径直落到扁舟尾端，寻了个空处盘膝坐下。
既然有人带路，那再好不过。
望着如此随意的苏阎，此刻龙君逸与顾川两人也是面面相觑，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苏阎，也不知道宗门内何时有了这样一位真人，同时还如此的有礼貌，行事作风完全不像是他们宗门真人的作风。
顾川凑到龙君逸身边，压低嗓音：“你见过他？”
龙君逸摇头。
“我也没见过。”顾川手中折扇轻敲掌心，“宗门内的几位真人我大抵都有印象，唯独这位……从未有过耳闻。”
“外来投奔的？”
“八成是了。”顾川瞥了一眼船尾闭目养神的苏阎，“散修出身的真人投入宗门，头几年不熟悉路也说得通。”
龙君逸微微颔首，没再追问。
但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这次夺道之战只开放炼气弟子参与，他一个真人去做什么？”
“督战吧。”顾川沉思片刻开口道，“两军对垒，总要有人坐镇，免得对面的真人偷摸下场。”
这解释合情合理，龙君逸也就没再多想。
扁舟破开云海，一路疾行。
苏阎坐在船尾，耳中听着两人压低嗓音交谈，将内容收了个七七八八。
督战？
这倒是个不错的身份掩护。
他本就犯愁进入战场后如何隐藏实力，现在倒好，顶着个“真人”的名头混进去，反而没人会追问他的来路。
宗门派真人督战是常规操作，不需要额外报备，也不会引来青阳真人的注意。
不到两炷香的工夫，前方的云层猛然稀薄下来。
一座漆黑如墨的巨崖从云海底部拔地而起，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微光流转如活物。
幽冥崖。
龙君逸将扁舟稳稳停住，转身朝苏阎拱手：“真人，前方便是幽冥崖。这会儿夺道之战尚未开启，还需稍等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真人要前去大殿拜见掌教，可由阵灵引路。”
话音刚落，崖壁前方的虚空泛起一阵波纹。数道流光自阵纹中汇聚，凝成一道女子的虚影，静静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来者。
阵灵。
“我等资历不够，无法登崖。”龙君逸和顾川齐齐躬身，“便在此恭送真人。”
苏阎从扁舟上站起身，踏空而立。
他本想开口说一句“其实我也没资格上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演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当场拆台。
“两位自便。”
龙君逸和顾川再行一礼，驾着扁舟掉头，朝远处的集结点而去。
扁舟离去后，苏阎悬在云海之上，目光落向那道阵灵。
阵灵同样在注视着他。
那双由阵纹凝聚而成的眼瞳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锋锐。
苏阎能感受到，从他出现在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整座幽冥崖的阵法就已经将他锁定了。
他没有踏上去。
不是因为怂，而是因为清醒。
幽冥崖是掌教与诸位真君的闭关之所，布置在此处的阵法，最低也是三品。
三品阵法。
苏阎盯着阵灵周身流转的纹路，目光微亮。作为一个阵法师，他此刻满脑子想的不是什么正魔战场，而是——
这阵灵的构造究竟是什么原理？
阵纹如何凝聚出自主意识？灵智从何而来？规则的锚定点在哪里？
他手指微动，险些没忍住伸手去摸。
但理智在最后关头拉了他一把。
算了。命只有一条。
先前龙君逸和顾川提过，夺道之战开启时会有专门的传送将所有人送入战场，只需待在幽冥崖范围之内即可。
那就等着。
苏阎收回视线，在云海之上寻了处僻静的角落盘膝落座。阵灵注视了他片刻，见他并无登崖的举动，那股尖锐的压迫感才逐渐收敛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四面八方不断有遁光飞来，一批又一批的弟子陆续抵达幽冥崖外围。
其中不乏熟面孔。苏阎余光扫过人群，发现几个四海会的执事也在其中。好在他选的位置够偏，暂时没人注意到他。
就在苏阎静候之际，天穹骤然一震。
那声响不像是雷鸣，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被扭动开启。
嗡——
整片万海云雾在这一声震动中开始剧烈翻涌，紧接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厚重的云层自中心向四周退散，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数息，方圆千里的云海尽数消退。
露出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裂隙之中流转着幽蓝与暗金两色的光华，交织缠绕，形如一只竖立的巨瞳。
所有候在外围的弟子齐齐抬头。
苏阎站起身，盯着那道虚空裂隙，眸底映出两色交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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