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被掀翻沉入水底,陆玄低头看进去。
棺内空的。
四面棺壁,还有壁上密密麻麻的刮取痕迹,新的旧的叠在一处,深的能嵌进指甲缝。
他按住棺沿,指腹在那些痕迹上压了一下,没有动。
胸口旧玉佩的热度一点一点退下去。
岸上,龙鉴司临时指挥艇。
周处长盯着声呐屏幕,十四个代表特卫队的绿色信号点,全部停在水下三十米处,一动不动。
技术员声音发紧。
“周处长,特卫队全部失去响应。”
周处长手指捏紧扶手。
“生命体征呢?”
技术员调出另一个界面。
“心率正常,呼吸正常,就是不动。”
周处长看着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光点,喉咙发干。
“他把人留活口了。”
技术员愣了一下。
“留活口?”
周处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红点缓缓上浮。
八秒。
十四个人。
全部震晕,没有一个死。
这不是做不到,是刻意留手。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
“陆玄知道他们是龙鉴司的人。”
技术员手指停在键盘上。
周处长脸色发白。
“他在给我们留余地。”
江面炸开水花,陆玄破水而出,落回岸堤。
夜枭立刻递上风衣。
陆玄接过,没有穿,只把胸口旧玉佩从怀里掏出来。
玉佩已经彻底冷下去了。
他看着缺口处,指腹按了按。
夜枭低声问。
“殿主,东西呢?”
陆玄把玉佩收起。
“没有。”
夜枭脸色一变。
“被转移了?”
陆玄点头。
“温如晦在画舫上拖我七天,就是为了清空第七闸。”
他看向江面下游方向。
“玉棺是空的,棺壁被刮得很干净,连玉髓渗出层都被剥走了。”
夜枭握紧刀柄。
“那现在?”
陆玄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回青玉别苑。”
车内,苏半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小师弟,温如晦三天前调过一次温氏玉业的冷链车队。”
陆玄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影。
“去哪了?”
“杭城西郊,天宝会展中心地下二层保险库。”
陆玄眼神冷下去。
“他把东西送进了天宝大会的地盘。”
苏半夏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温南栀刚才醒了,她要见你。”
青玉别苑,正堂。
温南栀坐在椅子上,腰侧纱布渗出新的血迹,脸色比之前更白。
陆玄推门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钟远山伸手扶她,被她摆手拒绝。
“陆先生。”
陆玄走到桌前。
“伤口裂开了。”
温南栀低头看了一眼腰侧。
“没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工程图纸,放到桌上。
“这是第七闸维护记录,我从父亲保险柜里偷出来的。”
陆玄没有立刻去拿,只看着她。
“你确定要给我?”
温南栀抬头。
“我父亲做的事,我替温家还。”
陆玄把图纸打开。
图纸上标注密密麻麻,都是第七闸地下暗道的剖面结构。
过滤网,抽水泵,三层防水闸门,还有每月更换设备的记录。
苏半夏从侧门进来,看了一眼图纸。
“温如晦在水下养了十八年的玉棺。”
陆玄指尖点在图纸上标出的“抽水过滤网”位置。
“他不只是养。”
温南栀脸色更白。
“什么意思?”
陆玄看着图纸。
“玉棺封死,棺液无法流出,他在水下装过滤网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半夏的手指按紧桌沿。
“他在提取棺液里渗出的玉髓。”
温南栀后退半步,肩膀撞上门框。
“十八年……”
陆玄把图纸收起。
“够他取很多次。”
温南栀捂住嘴,眼眶发红。
钟远山低声开口。
“温南栀小姐,你还知道什么?”
温南栀摇头。
“我只知道父亲每次去第七闸都会带回一个密封铁箱,直接送进龙鉴司的车。”
她看向陆玄。
“陆先生,第七闸的东西已经被转走了?”
陆玄点头。
“玉棺是空的。”
温南栀咬住下唇。
“对不起。”
陆玄看着她。
“你不用替温如晦道歉。”
温南栀抬起头。
“可那是我父亲。”
陆玄转身往门外走。
“你父亲的账,我会找他算。”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的婚书,等事情结束再说。”
门关上。
温南栀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后院偏厅,灯亮着。
林清雅躺在榻上,额头盖着湿毛巾,呼吸很浅。
陆玄进门时,她睁开眼。
“你回来了。”
陆玄走过去,掀开她肩头的毯子。
肩膀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血迹。
“伤口还疼吗?”
林清雅摇头。
“不疼了。”
陆玄把旧布包打开,取出银针。
“我再给你施一次针,把残留的淤血排出来。”
林清雅看着他。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陆玄捏起第一根银针。
“不会。”
他扯开纱布,肩头伤口已经结痂,边缘还有淡青色的痕迹。
陆玄盯着那抹淡青,手停了一下。
林清雅察觉到他的停顿。
“怎么了?”
陆玄没有回答,指腹按在伤口边缘的青痕上。
冰凉,僵硬,像是皮肤下面埋了一层薄薄的石头。
他捏起短针,在青痕边缘刺下去。
针尖挑出一点黑色的东西,黏稠,带着腐臭味。
林清雅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
陆玄把针尖上的黑色物质放到托盘里。
“毒。”
他又刺了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从伤口周围挑出黑色的东西。
托盘里慢慢积了一小滩。
陆玄拿起白巾,沾了一点那滩黑色物质,凑近一闻。
眉头皱起。
“玉髓。”
林清雅声音发紧。
“你说什么?”
陆玄把白巾放下。
“这毒里混了玉髓,还有其他东西。”
他抬头看着林清雅。
“你被谁伤的?”
林清雅回忆了一下。
“在魔都,我被血滴子的人带走过一次。”
她停顿片刻。
“有个戴黑玉扳指的人划伤了我的肩膀。”
陆玄眼神沉下去。
“黑玉扳指。”
林清雅看着他。
“你认识?”
陆玄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照片。
照片上,火光里有人手腕戴着黑玉扳指。
“这个扳指,是幽冥天府的标记。”
林清雅看着照片,脸色更白。
陆玄把照片收起。
“你体内的毒,和地下实验室那些玉化死士用的是同一种。”
林清雅的手指握紧毯子。
“那我……”
陆玄捏起长针。
“毒还没有扩散到经脉,我现在就给你清出来。”
他施展修罗十三针,银针依次落下。
林清雅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肩头伤口边缘的青痕一点点退下去。
最后一针拔出时,托盘里又多了半滩黑色物质。
陆玄把银针收好。
“毒清干净了。”
林清雅松了口气。
“谢谢。”
陆玄重新给她包扎伤口。
“这几天别乱动,伤口会愈合得很快。”
林清雅看着他。
“陆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陆玄把纱布系好。
“幽冥天府在拿活人做玉化实验。”
他站起身。
“天宝大会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转运玉胎成品。”
林清雅撑着榻沿坐起来。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陆玄看向窗外。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天宝大会。”
他转过身。
“把所有账,一笔一笔算清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