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王小虎掀开帘子探进头来,抱拳禀报,“统领,瘦猴回来了。”
林珝立刻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很快帘子被人掀开,瘦猴大步走了进来。
几天没见,这家伙整个人瘦了一小圈,身上的皮袄沾满了泥点和枯草屑,一看就是连夜奔波回来的。
“头儿,我查清了。”瘦猴走到案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林珝示意他坐下,“清河郡那边什么情况?”
瘦猴接过茶碗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把嘴角,喘了口气说,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找了赵家以前的老仆和几个跟赵知州有过往来的商户,总算得到了确切情报。”
如果调查没错的话,赵知州已经被押到了京城诏狱。
诏狱!
这两个字一出口,主帐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那是是大齐的天牢,专门关押奉旨审讯的重犯。
据说凡是被押进那个地方的官员,能活着出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林珝靠回椅背上,好一阵子没说话。
他本以为赵知州还关在某个地方衙门的大牢里,没想到王家动作这么快,直接把人弄进了诏狱。
这下彻底是没指望了。
总不能让他带着几百号弟兄去京城劫狱吧?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沈哥却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那倒未必。”
“怎么说?”
“赵知州是四品大员,就算王家势大,也不能绕过三法司直接把人处决。”
既然皇帝没有下旨杀他,说明并不是真的相信他有罪,没准会找人继续审讯。
“只要赵知州熬得住刑,或许能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林珝哭笑不得。
赵知州只是一介文官,进了诏狱那种地方,怎么可能熬得住大刑?
苏悦更是冷笑了一声,“皇上要是这么圣明,大齐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到朝廷的腐败,她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当今天子偏听偏信,昏庸无能,朝政全被权贵把持,我姨夫进了诏狱,怕是九死一生。”
林珝抓了抓后脑勺,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对大齐朝廷的了解,大部分来自原身的记忆。
指望皇帝明察秋毫,辨明忠奸,那概率和被流星砸头差不多。
“赵姑娘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苏悦点头道,“我没把这件事告诉她。”
“那就好。”
林珝舒了口气,“千万别让她知道。这丫头心思重,要是知道她爹被关进了诏狱,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苏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讨论了这么久,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林珝满心疲惫地从主帐出来,走回自己的房间,打算先养好了精神再说。
隔天下午,他照例去了演武场练兵,亲自示范行军要领。
没一会儿,负责守城的黑子从校场外面大步走来,带着一脸古怪的表情,
“头儿,外面来了个不速之客,说要见你。”
“谁?”
“看穿着像是朝廷的人,还带了随从。”
林珝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朝廷的人,跑到自己的土匪窝里来做什么?
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大壮已经拎起了一把长刀,粗声粗气地骂道,
“奶奶的,这些狗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青石关撒野?看我不剁了他——”
“你急什么?”
林珝抬手按住大壮的肩膀,呵斥道,“先把刀放下。”
虽说黑风寨和朝廷关系恶劣,但对方主动拍了官员过来,肯定是有要事商讨。
难道是听说了自己的事迹,打算诏安?
林珝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朝老宋招招手,“老宋,这次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两人翻身上马,由黑子在前面带路。
走出城门的时候,黑子忽然建议道,“头儿,要不要我召集人马,给这狗官包一顿饺子?”
老宋连忙点头,“买错,朝廷跟咱们一直不对付,之前可没少派兵剿匪,少爷你可能小心点,谨防有诈……”
“不用了,到了青石关这个地界,谁也撒不了野。”
林珝不屑一顾,让老宋带上十个守卫,一起出发。
两人策马狂奔,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不到三里。
到了前方一片背风的雪坡旁,果然看见一支由官差组成的队伍。
七八个穿着衙役簇拥着一顶青色小轿,正列队站在背风的地方。
轿子旁边则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人,正搓着双手在原地跺脚取暖。
“居然是你?”
林珝勒住战马,打量起了那道肥胖的身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人他并不陌生。
正是几个月前,自己打闹平遥县衙,差点被吓尿裤子的那位马县令。
“马县令,稀客啊。”
林珝翻身下马,不紧不慢地走到轿子前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咱们又见面了。”
马县令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统领,久违了。”
老宋同样认出了马县令,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姓马的,上回在县衙里收拾得你还不够?今天居然敢带人跑到青石关来。怎么着,还想给弟兄们做做贡献?”
马县令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壮士说笑了,下官那点微薄的积蓄,上回就已经全被各位拿去赈灾了,哪里还有余粮做贡献。”
他一边擦汗一边偷眼看向林珝,经过上次的教训,他现在一看见林珝就发怵。
尤其在听说了林珝带人攻占青石关,已经拉起近千人的部队时,更是感到一阵后怕。
林珝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
“县尊大老远跑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聊天吧?”
“林统领说笑了。”
马县令咽了口唾沫,从袖子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到林珝面前,
“下官是奉了上面的命令,专程来给林统领带话的。”
林珝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封口押着朱漆火印,正面只写着“林统领亲启”四个字,没有落款,也没有官职名号。
“谁让你送来的?”
马县令低下头,结巴道,“这个……下官不敢直呼那位大人的名讳。林统领拆开一看便知。”
老宋把浓眉一挑,“装神弄鬼的,姓马的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冒出十来个前哨营的老弟兄,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腰刀同时出鞘半寸,铁刃摩擦刀鞘的声音在雪地上格外刺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