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豪爽大笑,“哈哈,老弟有话只管开口!”
“你在白河镇当了这么多年的军需官,对北境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
可上次关于白河谷的事,你为什么宁愿把消息给我,也不汇报给边军?
李富贵干笑一声道,
“不是我不想向上汇报,就算汇报了也没用。”
林珝皱眉,问为何?
李富贵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把茶碗搁回桌上,“老弟,边军内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郾城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里面主要盘踞着两股势力,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
其中势力最大的一方,是郾城守将贺连山。
这位贺老将军镇守北境超过二十年,从一个小小的百户一路杀到从二品镇北将军,手底下的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北境树大根深。
“至于另一边,便是京都派来的王大公子,王伦。
“别看这位王公子只挂了个兵部郎中的虚衔,好像没什么实权,可朝廷大老远把他派到边境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走过场。”
林珝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朝廷不信任贺老将军?”
李富贵没有正面回答,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郾城是北境门户,十万边军有一大半都驻扎在那一带。换了你是京里那位,能放心把这么多兵马交给一个人?”
林珝沉默了几息,大致明白了,王伦到郾城督军,表面上是协助防务,实际上是替朝廷监视贺连山。
而王家在朝中经营多年,王伦的父亲又是兵部尚书,正好名正言顺地往边军里安插自己的人。
这么一来,郾城表面上是一支军队,实际上早被分成了两半。
贺连山手握兵权,但处处受王伦掣肘。
王伦有朝廷背书,却压不住贺连山在军中的威望。
两股势力明争暗斗,谁都想把对方挤走,又谁都奈何不了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上次白河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边军却没有派一兵一卒去拦截。
“朝廷里的是,错综复杂,咱们这些小人物,就别去掺和了。”
李富贵自顾自地把话说到这里,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老弟,你关注这些事,该不会是对郾城也有想法吧?”
林珝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老哥想多了。”
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仅靠手下那几千军民,拿什么去打郾城的主意?
“那就好。”
李富贵像是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市侩商人的招牌笑容,
“老弟,按理说你的事我不该多嘴。”
可谁让林珝是自己的摇钱树呢。
李富贵在北境混迹多年,对很多事都看得很透彻,
“所谓树大招风,这大半年来,你的风头也出够了,有时候稍微低调点,不是坏事。”
林珝点了点头,“多谢老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聊到这儿,林珝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李富贵也没有继续逗留,立刻让人把精盐装车,直奔郾城的守城大营。
殊不知,在白河镇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山坳下,正有几道身披白袍的身影,默默监视着两队人马。
其中一人趴在雪地上,扫过林珝车队走过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怪不得,这小子能靠几百个山贼占据青石关,并在里面安营扎寨,发展得这么快。”
原来是和边军的粮官里外勾结。
另一个人小声道,“公子如果得到这个情报,应该会很高兴。”
“呵呵,这姓林的臭小子,靠着交换边军物资,势力膨胀得这么快。”
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贺老将军,不知会作何感想?
“回城!”
领头的人一声呼哨,队伍立刻消失在雪中。
……
郾城,深夜。
军帐内烛火通明,将帅案后的那幅北境舆图映得忽明忽暗。
贺连山端坐于案后,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裹着依旧魁梧的身躯,花白的浓眉下,一双鹰隼般的老眼,正狐疑地审视着站在帐中的王伦。
“王大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王伦身穿白裘,温润一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到案前。
“贺老将军,本官刚收到一份情报,觉得有必要请老将军过目。”
“什么情报,值得让你深夜送往中军帐?”
贺连山微微皱眉,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当即错愕道,
“青石关?那个山匪头子林珝?”
“正是。”
王伦在帐中缓缓踱步,语气不紧不慢,“此人占据青石关,私募兵马,屯粮造械。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发展到如此规模,老将军就不觉得蹊跷吗?”
贺连山没有接话,只是将密信搁在案上,拧眉等着他的下文。
一个区区的山寨头目,就算打下了一座关隘,似乎也不值得这位京城勋贵如此上心。
只怕王伦这次造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果然王伦收起了脸上的微笑,换上严肃表情,“据本官所知,贺老将军帐下有一名粮草官,多年来一直在白河镇以黑市商人的身份做掩护。”
此人明面上是为边军筹措军需,暗地里却与这姓林的山匪过从甚密。
“林珝占据青石关之后,从流民安置到盐铁贸易,处处都有此人在背后运作的影子。”
他顿了顿,笑容不减,语气却锋利了几分。
“一个边军的粮草官,私自勾结山匪,甚至出卖军情,以此牟利。”
此事若不严查,只怕会有损老将军的威名。
“更是会威胁到老将军的立军之本!”
王伦话音刚落,站在贺连山身侧的一名魁梧将领便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虎背熊腰,面容与贺连山有七分相似,正是贺家长子贺定邦。
“王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定邦的声音粗豪,
“李富贵在边军当了快二十年的粮草官,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大纰漏。你单凭一封不知来路的密信,就想给他扣上私通山匪的帽子?”
“定邦。”
贺连山沉声开口,“王公子是朝廷派来的监军,轮不到你来质疑。”
“……是!”贺定邦看了一眼父亲,虽是满脸不服,也只好收声。
王伦却不以为忤,反而笑意更深了几分。
“贺少将军忠勇可嘉,本官十分敬佩。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贺连山身上,“监军之责,本就是纠察军纪。”
既然收到了密报,总不能视而不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