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关上院门,隔绝了那个打太极女人的身影。
他走到土灶前,熟练地添柴,生火,往锅里倒米加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院子外面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剧组人员的呼喊,对讲机的嘈杂,金属器材的碰撞声。
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谁家院里传来的扫帚划过地面的轻响,还有那个女人打太极时,布料摩擦发出的微弱声音。
这些声音很轻,像溪水一样,从院墙外流淌过去,不钻进耳朵里,也不搅乱人的心绪。
林宇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斜对面的院子。
那个女人已经打完了拳,正弯腰提起一个旧喷壶,给院角几株刚栽下的月季浇水。
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几株花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林宇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台边,盖上了锅盖。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第二天,林宇扛着鱼竿出门。
村里的路,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被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青石板铺满,石板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又稳又没有声音。
路过秦山住的那个院子,院门开着。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头,此刻正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戴着草帽,拿着一把小锄头,笨拙地给他那片刚开垦出来的小菜地松土。
秦山看到林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跟地里的泥块较劲。
再往前走,路过村口方向的一处老宅。
宅子正在翻修,几个工人蹲在屋檐下,用最原始的刨子和凿子,一点点地修整着一根旧木梁。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冲击钻的尖叫。
带头的工头看到林宇,立刻站起来,冲他笑了笑,又冲手下的人摆了摆手。
所有工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宇从他们面前走过。
等林宇走远了,他们才重新拿起工具,继续干活,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林宇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后山的小溪。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这些人,像一群突然闯入池塘的鳄鱼,却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爪牙,生怕惊扰了池塘里唯一的那条鱼。
他走到溪边,在老位置坐下,挂上蚯蚓,抛竿。
浮漂在回水湾里轻轻晃动。
山谷里很安静。
除了风声,水声,偶尔的鸟叫。
还多了一些别的声音。
很远,很模糊。
好像是谁在院子里吹箫,不成调子,断断续续。
又好像是谁在念着什么书,声音不大,含含糊糊。
这些声音没有打扰到他,反而像盐撒进了汤里,让这山谷的“静”,多了一点人间的味道。
林宇靠在青石上,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明白了。
之前他把王导他们赶走,系统评价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把一群苍蝇赶走,只会引来更多的苍蝇,甚至还有黄蜂和秃鹫。
他以为的清静,是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一个人也没有。
但那不叫清静,那叫孤坟。
真正的清静,不是这个世界没有了声音。
而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在靠近你之前,都主动变成了背景音。
这些人,秦山,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大官,还有那些所谓的巨头、大师……
他们都跑来了,挤在这个小山村里。
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他们是来“求道”的。
求他身上那种“减法”的道,求一份能让自己那颗浮躁的心静下来的道。
可笑的是,他们要想求得这份“静”,就必须先合力为林宇创造出一个绝对“静”的环境。
他们把他当成了神,于是他们就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把他住的地方当成了圣地,于是他们就成了圣地最忠实的守卫。
林宇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觉得好笑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想钓鱼。
结果,全世界都跑来帮他看鱼塘了。
这算什么?
就在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叮!”
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主线任务:寻得一处‘绝对安宁’之所。】
【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已完成!】
林宇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面板,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面板上的字迹开始变幻。
【恭喜宿主,您已领悟‘绝对安宁’的真谛——】
【真正的安宁,并非与世隔绝,而是身处尘世,却无人敢扰。】
看到这行字,林宇靠在石头上,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仿佛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不耐烦,都吐了出去。
面板上的字迹再次流动。
【终极任务已解锁:】
【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没有任务要求,没有完成标准,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林宇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从他得到这个系统开始,做的所有事,学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应付的那些没完没了的麻烦,好像都是为了今天,为了看到这句话。
搞了半天,原来系统跟他一样,最终的目的,也就是想让他能安安心心地躺平。
溪水潺潺,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鱼上钩了。
林宇握住鱼竿,手腕一抖。
鱼线被他从水里扯了出来,空荡荡的鱼钩在空中打着转,那条刚刚上钩的鱼,早已脱钩而去。
他收起鱼线,把鱼竿拆解开,放回鱼篓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天,放个假。”
他对着溪水,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顺着那条被无数人精心维护的青石板路,往自己那个小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树梢,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